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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维拉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战栗,与他作为神明的意志力无关,与他拥有的力量多寡无关,而是一种更加底层的、如同兔子遇见猛虎般的血脉层面的恐惧。

他的脑海中,一个被尘封了无数纪元的记忆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

当然,这个“很小”是以神明的尺度而言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光与暗之神,只是一个刚刚在混沌中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幼小生灵,蜷缩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聆听着那些比他古老得多的存在讲述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而在所有故事的尽头,在所有传说的起点,有一个名字,是所有讲述者在提及之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面露敬畏之色的名字——卡俄斯。

那个真正的、唯一的、最初的卡俄斯。

万物诞生之前的那个状态。

竟然是真的存在……

即便是图维拉在全盛时期,在卡俄斯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叶扁舟……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卡俄斯……怎么可能是卡俄斯……”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虽然他此刻悬浮在虚空中,但他依然感觉到一种仿佛膝盖被抽去了骨头般的无力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听到卡俄斯的故事时,光是听到名字,就感到恐怖,那是他漫长的神生中,为数不多的、体验到“恐惧”这种情绪的夜晚之一。

而现在,那个让他童年时期做了一整晚噩梦的存在,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混沌虚空中,暮星的身形正在发生变化。暮星自身的气质本身被重新书写。

她的身形依然纤细,但那份纤细中多了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的长发,在虚空中缓缓飘扬,每一缕发丝的末端都泛着淡淡的星光。

她的眼眸依然是那片深邃的漆黑,但此刻那片漆黑中多了一些东西,一些细碎的、如同星尘般闪烁的光点,在她的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构成了一幅微缩版的宇宙星图。

她不再是一个站在废墟上的魔女,而是一位端坐在混沌王座上的女王。

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形态,然后抬起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伪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任何恶意,却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胆寒——因为它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你对她所做的”

“现在还给你,伪神。”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中,一点极其微小的光芒浮现而出。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粒尘埃般大小的亮点,但在下一个瞬间,它开始急速扩张。

那一点光芒在暮星的掌心中绽放开来,化作一片绚烂的、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星河。

不——不仅仅是星河。

那是一片完整的、自洽的、包含了星系、星云、恒星、行星甚至彗星轨道的宇宙,在她的掌心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既古老又崭新的、仿佛刚刚从虚无中被唤醒的气息。

那不是一个法术的模拟影像,那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微缩的宇宙,被她捧在掌心里。

图维拉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试图逃离那片正在他面前展开的宇宙——但在这片没有方向、没有出口的混沌虚空中,他无处可逃。

暮星轻轻一推。

那个掌心中的宇宙脱离了她的手心,开始朝着图维拉的方向缓缓飘去。它的移动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图维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宇宙中每一颗恒星的运转轨迹,每一条星云的旋臂结构,每一个星系团的聚合与分离。

但正是这种缓慢,让恐惧被无限地拉长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片完整的宇宙朝着自己碾压而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图维拉发出了他自诞生以来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神力——光明的、黑暗的

全部汇聚到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到几乎实质化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无数层叠加的神文结界,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一颗陨石的正面撞击。

然后,那片微观宇宙撞上了他的屏障。

那片微观宇宙在图维拉的屏障前炸裂开来,星河碎裂,星云崩解,无数的恒星在同一时刻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化作一场绚烂到令人窒息的烟火。

光芒散去后,图维拉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还活着——但他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他的白色衣袍已经化为灰烬,裸露出的躯体上布满了如同龟裂的瓷器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缕缕金色的神血,在虚空中漂浮成一颗颗细小的金色血珠。

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扯掉的。

他的半边脸庞也被裂纹覆盖,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金色的血液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全身的裂纹微微扩张,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具躯体已经废了。

他必须脱离,否则他会真的死在这里。

而在他的对面,暮星——或者说,此刻操控着暮星躯壳的卡俄斯——微微歪了歪头,光打量着图维拉的惨状,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

“嗯——没想到现在的神这么抗揍?”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是我变弱了太多吗?”

“不过,解决一个小小的伪神,足够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朝向天空,轻轻一握。

随着她这个动作,她头顶上方的虚空中,空间开始扭曲、坍缩、凝聚——一个黑洞正在缓缓成形。

它在暮星的头顶缓缓旋转,边缘处泛着一圈淡淡的、由被扭曲的星光构成的银色光环,美丽而致命。

“归于虚无吧”

图维拉背后的邪眼虚影,那个自从他降临以来就一直悬浮在他身后的、象征着他神明权柄的核心——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感受到了那个黑洞的引力,感受到了那股专门针对神明本源的力量正在锁定自己。

邪眼试图收缩、试图逃离、试图躲回图维拉自己的神国中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洞的引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地攫住了那只邪眼,将它从图维拉的身后一寸一寸地、不可逆转地拔起。

图维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伸手去抓住那只邪眼,但他的手指穿过了虚影,什么也抓不住。

邪眼被连根拔起……

图维拉的身体猛地一软,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瘫软在虚空中。

暮星——卡俄斯——缓缓放下手

头顶的黑洞也随之缓缓消散。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