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训练课开始。
矢七到训练场时,其他人已经在了。
禅院真希在场地边活动手腕,乙骨忧太和熊猫站在树荫下说话,狗卷棘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里画着什么。
日下部笃也站在场边,校服外套照旧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嘴里那根棒棒糖已经换了一根新的。
他见矢七来了,只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特意说什么。
矢七就走到最边上,和其他人隔了一小段距离,低着头站好。
“今天练体术。”日下部把糖咬得咯吱响了一声,“两个人一组,互相喂招。别下死手。新来的先看一轮,熟悉一下节奏。”
禅院真希立刻接了话:“老师,我想和新同学一组。”
日下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矢七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禅院真希已经把长刀放到一边,赤手空拳走到场地中央,朝矢七抬了抬下巴:“喂,矢七,过来。我不拿刀,就试试你的底子。”
矢七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肩膀缩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校服下摆。
乙骨忧太想说什么,被熊猫拉了一下,轻轻摇头。
“你不上来,我过去了。”禅院真希也没等,几步走到矢七面前,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矢七被拉得踉跄一步,几乎撞进她怀里。
真希没有使太大力,把人往场地中央一带,就松了手。
“站稳。”
矢七低着头,呼吸很浅,黑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日下部没阻止,只往旁边退了一点,给他们腾出地方。
他懒懒地喊了一声。
“开始。”
禅院真希先动了。
她出拳很快,直拳擦着矢七的肩膀过去。
矢七整个人往后一缩,脚底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沙土扬起一小片。禅院真希皱了皱眉,没继续追,只低头看他。
“你连躲都不会?”
矢七撑着地面站起来,校服上沾了一层灰。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真希又上前一步,这回是扫腿。
矢七没躲,被扫到小腿,整个人又倒下去,膝盖磕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乙骨忧太在边上看着,眉头皱起来,忍不住说:“真希,他刚来。”
禅院真希没回头,只盯着地上的矢七,说:“你不起来,我就继续。”
矢七慢慢爬起来。他的校服上全是土,手掌擦破了一小片,血珠混着沙粒渗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呼吸明显乱了一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矢七。
“矢七,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
她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架好,眼底那点火气已经退下去。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别人伤害了你,你有很多选择。”
“你可以选择承受。”
“既然愿意选择承受,多挨几下。”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反抗?”
“反正已经被人打倒在地踹了两脚,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更糟糕。”
“对吗?”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直直地看过来,像要把矢七缩在壳子里的那点东西挖出来。
她说得很慢,像怕他听不清,又像每一句都踩着她自己某段过去的影子。
禅院真希就是这种人。
对啊。
情况不会更糟了。
看不见咒灵,咒力微弱又怎么样?
是女性,在禅院家被物化,被歧视又怎么样?
她就是要成为强大的咒术师。
她就是要拿刀砍去那些聒噪的声音。
既然禅院家烂到骨子里了,那她就成为更强,强大到能改变禅院家。
矢七撑着地面,校服上沾满灰土,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黑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胸腔剧烈起伏,像随时会再倒下去。
他没看真希,也没说话,只把擦破的右手慢慢攥起来,沙粒嵌进伤口里,一阵细密的刺痛从掌心传上来。
禅院真希说完,后退一步。
她拉开距离,重新摆出架势,下巴微抬。
“再来!”
矢七还蹲在那里。
周围一时很静,只有风吹过训练场边的树梢,带起很轻的沙沙声。
乙骨忧太往前迈了半步,被熊猫按住肩膀。
熊猫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过去。
狗卷棘站在树荫下,手里那根树枝早就放下,目光落在矢七身上,没有移开。
日下部笃也靠在场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在指间轻轻转着。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这个新来的少年是继续缩着,还是终于站起来。
很多学生第一次面对攻击时,都会露出这种快要散架的表情。
但矢七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摔得太自然了,像已经习惯了被人打倒。
禅院真希见矢七不动,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衣领,想把人拽起来。
她的手指碰到矢七领口时,矢七忽然动了。
他抬起右手,攥住了真希的手腕。
力气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但确实抓住了。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矢七的指节泛着白,手背上有几道被沙粒磨出来的红痕。
禅院真希没挣脱,只笑着看他,“肯起来了?”
矢七慢慢站起来。
他的脸还是很白,嘴唇也淡,但那双黑眼睛终于抬起来了。
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
他抓着真希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试试。”
禅院真希笑容更大:“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