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5日，早晨。
矢七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灰白色的被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躺了几秒，坐起来，把散在肩头的黑发拨到背后，下床洗漱。
水很凉，他把脸埋进手心里，等困意从皮肤上褪下去，才拿毛巾擦干。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眼下还是浅青，但整个人看上去没那么快碎了。
他换好校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日下部昨天给的课表贴在矮桌旁的墙上，第一节是“术式基础”，教室就在教学楼一层最里面。
矢七把课表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然后出门。
高专的早晨很安静，只有鸟在树冠里叫。
矢七低着头，走得不快。
他今天要正式以学生的身份坐在那间教室里，和那些人一起上课。
这个梦还在继续，他得接着演。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乙骨忧太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一本薄薄的教材。
熊猫坐在乙骨右边，狗卷棘在熊猫旁边，禅院真希坐在后门附近，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杠上。
日下部笃也还没来。
矢七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乙骨忧太抬头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说：“矢七，这边。”
矢七慢慢走进去，在乙骨忧太后排的空位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熊猫探出头，用那对圆眼睛看了矢七一眼，说：“哦，新同学。棘，你看。”
狗卷棘偏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抬手比了个很小的动作。
禅院真希抱着胳膊，挑眉扫了矢七一眼，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日下部笃也进来了。
他还是那身皱巴巴的外套，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眼皮半耷拉着，像对清晨这个时间段本身就有意见。
和学生一样讨厌早八的人，就是早八的老师了。
日下部笃也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视线在矢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讲台前，把一本教材往桌上一放。
“都到齐了？那开始。今天继续讲咒力的基础运用。矢七，你刚来，跟得上就听，跟不上就抄黑板。”
矢七点点头。
日下部开始讲课，声音懒散，但条理不差。
他讲咒力的流动、术式的启动条件，身体与咒力的协调。
矢七坐在后排，低头看桌面，偶尔翻一页教材。
矢七能感觉到，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高专这边对新人霸凌倒是没社会里那么严重，大家眼里没恶意，纯好奇。
这里的学生不多，多了一个新面孔，谁都会多看一眼。
矢七就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肩膀微微前倾。
角色扮演的演技属实还不错。
有事没事演演戏，类似于玩游戏，感觉还不赖。
上午的课结束，日下部先走了。
乙骨忧太转身问他：“一起去食堂吗？”矢七摇摇头。
乙骨忧太也没勉强，只说：“那下午训练课见。”
矢七应了一声。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出教室。
外面阳光很好，风从坡道上吹下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
矢七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
他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拐进一片没什么人的旧花园。
这里有几棵很老的松树，树下有一张长椅，已经很久没人坐过了。
他坐上去，把后脑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被枝叶切成碎片的天空。
矢七在想夏油杰。
梦里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正带着盘星教到处活动，手下有米格尔，菅田真奈美，菜菜子和美美子。
那个男人已经不是高专时期的夏油杰了。
他杀过很多人（普通人），也救过很多他眼中“值得救”的人。
夏油杰的正论已经扭曲成另一种形状。
但矢七知道，有些问题还是能戳进去。
比如咒术师的孩子也可能是普通人，比如他要保护的“咒术师世界”从根源上就需要不断清洗非术师，比如五条悟。
五条悟是他绕不过去的那根刺。
矢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个世界的他还没有夏油杰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盘星教现在的据点。
但想找到这个人，不难。
五条悟能查，京都高层也能查。
五条悟能找到，日本这屁大点地方，找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矢七决定去找夏油杰。
时间定在十一月之内。
他还想问问夏油杰，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问原因嘛？
梦里世界太无聊了，找点乐子。
毕竟谁玩自由度高的游戏时，不去折磨一下npc?
如果夏油杰愿意回答，他还可以顺便提点意见。
按照原剧情发展，那太没意思了。
乱起来才好玩。
矢七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树缝里移过去，照在他脸上。
他闭了闭眼，等那股暖意从皮肤上过去，才站起来。
下午有训练课。
他得去。
现在这个身份还是个废物欸。
虽然咒力不弱，但术式感觉不怎么强的样子。
“嗯？”
矢七忽然想到。
自己似乎可以练黑闪欸？
黑闪对他来说又不难。
矢七起身，朝训练场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靠窗的那张长桌旁坐着四个一年级学生。
禅院真希把餐盘搁在桌上，先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把米饭上那块煎鱼拨到一边，抬头扫了眼门口，又收回视线，挑了挑眉：“他不吃饭的吗？胆子已经小到连见人都困难了？”
乙骨忧太坐在她斜对面，端着味噌汤正要喝，闻言把碗放下一点，小声说：“应该是……不饿吧……”
“不饿？”禅院真希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今天一上午的课，就他那个脸色，再不吃，下午训练不得直接倒下去？”
狗卷棘安静地吃着饭团，腮帮子动得很慢，没插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他们，显然在听。
熊猫坐在乙骨旁边，面前摆着和普通学生差不多的饭菜。
他低头扒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可能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禅院真希“啧”了一声，把筷子横在碗沿上，靠向椅背：“又来了个不吃饭的。上一个不吃饭的是谁？乙骨，你刚来那会儿也这样。抱着刀坐在角落里，瘦得跟纸片一样。现在可算像个活人了。”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反驳。
他刚入学时确实吃不下东西，白天不敢抬头，夜里睡不着。
后来被真希他们带着，又出了几趟任务，才慢慢缓过来。
所以今天看见矢七一个人缩在座位里，他格外能理解。
“你们别这么说他。”乙骨忧太轻声说：“他可能只是还不适应。”
禅院真希挑眉。
熊猫咽下嘴里的菜，用筷子点了点空气：“那说明他比你想的还要紧张。”
狗卷棘停下咀嚼，偏头看向熊猫。
禅院真希想了想，说：“得，下午训练课我试试他。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废物。现在多了解一点，以后做任务才不拖后腿。”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道：“别太凶。他看起来……还没准备好。”
“谁刚来的时候准备好过？”禅院真希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煎鱼，咬了一口，“我们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人慢慢准备了。越躲，越活不下去。”
这是实话。
咒灵可从来不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