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希甩开矢七的手,退后半步,重新把两脚前后分开,重心压低,朝他勾了勾手。
“再来。这次别光站着。”
矢七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完全平顺。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把沾在上面的沙粒抹掉。
校服上全是土,手肘和膝盖都在隐隐作痛。
他的动作很慢,慢的每一寸关节都灌了铅。
但他还是学着禅院真希的样子,把两只手举到胸前。
姿势笨拙,拳头也捏不紧,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把手指收拢。
禅院真希没笑他。
她认真地看着,然后往前一踏,右拳直直地朝矢七面门打来。
拳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显然是留了余力。
矢七没有躲,他闭着眼睛抬起胳膊去挡。
小臂和拳头撞在一起,他整个人又往后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摔倒。
禅院真希“哦~”了一声,还算满意。
“对,就是这样。挡不住就躲,躲不开就扛。你先把腿站住。”
矢七睁开眼,黑眼珠里带点水光。
他没说话,只把腿分得更开了一点,努力让自己不再被轻易打退。
禅院真希又打了两拳,一左一右,全都打在他抬起的胳膊上。
矢七被推得不断后退,鞋底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他咬着嘴唇,没再闭眼,眼睛一直跟着真希的拳头,像想把她的动作看清。
旁边的乙骨忧太慢慢松了一口气。
他看出来了,矢七是真的没底子,但至少现在他开始抬手了。
熊猫抱着胳膊,低声道:“真希在带他。不轻松,但也没往死里打。”
狗卷棘点点头。
真希平时揍他们几个,是真的往死里揍的,力道他们清楚。
日下部笃也仍没出声。
禅院真希又踢了一记扫腿,这次没踢实,只是轻轻擦过矢七的小腿,逼他抬脚躲。
她在教他,在给他喂招,给他连身体意识。
矢七下意识把脚往后撤,整个人晃了一下,没有倒。
他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汗珠滚下来,混着沙土变成一道浅灰色的痕。
“还行。”禅院真希收住动作,把手放下,“今天先这样。你再练几组基础站姿,别急着学打。先把底盘站稳。”
很正确的方法。
矢七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禅院真希摆摆手,转身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长刀,用袖子擦了擦刀柄。
她没再看矢七,但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乙骨忧太走过来,递给矢七一瓶水,又递了张纸巾。
矢七接过水,没喝,只把纸巾按在手心擦破的地方。
纸巾很快被血染红一小块。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说:“等会儿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矢七摇摇头,说:“不用,小伤。”
日下部笃也拍了拍手:“都看够了?继续练。别因为一个新人耽误时间。”
他朝矢七抬了抬下巴,“你去旁边坐着,先看。明天开始每天加练基础。”
矢七“嗯”了一声,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坐下。
他拿着那瓶水,没有拧开,目光落在自己擦破的手掌上。
掌心火辣辣地疼,沙粒还嵌在伤口里。
矢七想起禅院真希刚才说的话。选择承受,多挨几下,为什么不试试反抗。
这种话由她来说,比任何老师都合适。
人真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
情感有趣。
行为有趣。
矢七抬眼看向训练场。禅院真希正和熊猫对练,动作干脆利落,拳脚带风。
乙骨忧太在另一边和狗卷棘比划,两个人都没尽全力,每个动作都带着训练该有的力度,也没太放水。
矢七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慢慢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没有味道,但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就那么坐在场边,又累,又疼,但至少没有在所有人面前逃掉。
这个梦里的“矢七”今天迈出了一小步。
而操控着这个角色的矢七本人,也在心里漫不经心地记下。
下一步该一步一步努力,展示能力/天赋。
训练课结束,已经快傍晚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
禅院真希走之前经过矢七身边,停了停,说:“明天别迟到。”
矢七点头。乙骨忧太跟上来,说:“我陪你回宿舍吧。”
矢七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两个人顺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
夕阳从树缝里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乙骨忧太走在外侧,偶尔说两句关于训练的事,矢七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样的傍晚并不特别,却让这个梦里的“矢七”看起来真的开始往某个方向走了。
哪怕某个方向并不是完全光亮的未来。
…………
禅院真希说到做到,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都把矢七单独拎出来加练。
她教得很直接,没有系统,也不讲究循序渐进。
先是站姿,再是步法,然后就是一拳一拳地喂招。
矢七学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他总是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可每次都能在最后一秒站住。
真希嘴上说他“下盘虚得跟纸糊的一样”,心里却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身体是真的很差,协调性也一般,但那双眼睛没有完全死掉。
她在前面出拳,他敢抬眼盯着,不躲,也不喊停,练到手掌上的旧伤结了痂又裂开,也不吭声。
三四天下来,矢七已经能做出像样的格挡,也能在真希放慢速度时侧身避开几拳。
虽然还是总被掀翻,但摔下去之后会自己爬起来,不再需要她伸手去拽。
训练场边的沙地上全是他俩踩出来的坑,深深浅浅,像下过一场乱雨。
第五天傍晚,真希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和矢七对练。
她把自己的长刀往肩上一搭,说:“今天你自己找找感觉。打那个。”
她朝场边立着的训练稻草人抬了抬下巴。
那个稻草人外面裹着厚布,里面塞的是硬实的稻草和碎木条,能承受普通学生的拳打脚踢。
真希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准备看矢七练几组基础拳路。
矢七走到稻草人前,站定。
他的校服还是沾着土,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皮肤上有些旧疤,也有新添的红痕。
他盯着稻草人看了几秒,然后把两脚前后分开,膝盖微屈,抬起拳头。
动作比第一天好多了。
真希皱了皱眉,刚想说:“力气呢?”,矢七的拳头已经打出去了。
那一下不算快,拳面落在稻草人胸口偏左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紧跟着,矢七的咒力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一样,顺着他的手臂窜到拳面,又在接触点瞬间爆开。黑光一闪。
稻草人的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身体朝后折过去,固定底座的木桩发出“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细纹。
碎草从破口里飞出来,在夕光里纷纷扬扬地飘。
稻草人炸了。
禅院真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