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峰的山门隐在氤氲霞光中，与其他山峰的青苍不同，此处岩壁皆泛着淡淡的紫晕，乃是千年灵脉滋养的异象。陈砚刚踏上峰前的云阶，便觉一股温润灵力扑面而来，远比青竹峰浓郁 —— 这是唯有长老居所才有的护峰阵法加持。云阶两侧种满了紫韵草，叶片在风中轻颤，洒落细碎灵光，踩过的石阶下还隐约可见刻着的聚灵纹。
“陈师弟，这边请。”
马飞已在三阶云桥旁等候，他身着绣着紫霞纹的青布道袍。
马飞上前稽首：“陈师弟，章长老已在紫霞堂内等候。长老特意吩咐，让你不必拘礼，径直入内便可。” 他引着陈砚踏上云桥，桥身由千年灵木铺成，两侧悬着的青铜铃在风中轻响，铃芯嵌着的清心玉散发着淡白灵光，能安抚人心。“师弟此次从红云坊市回来，气息愈发凝实了，想来是突破了境界？” 马飞状似随意地问道。
“侥幸晋入炼气七层。” 陈砚淡淡回应，目光掠过云桥下方的云海，只见云雾中隐约有灵鹤掠过，翅尖带着金芒 —— 那是宗门豢养的传讯灵禽。
穿过三道刻有防御符文的石门，紫霞堂终于出现在眼前。与长老堂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处更显清雅，堂前种着两株千年紫桂，虽非花季，枝叶间仍萦绕着淡香。堂门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 “道法自然” 四个古篆，笔画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显然是件低阶法器。马飞上前轻推木门，墨玉门轴转动时竟无半分声响：“师弟请进。”
推门而入，浓郁的檀香混杂着灵力清香扑面而来，那檀香并非凡品，而是用千年柏木香混合龙涎草制成，燃烧时不起烟，只化作缕缕白气萦绕在堂内，吸入一口便觉心神清明。堂内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每根柱子都由千年阴沉木打造，柱身雕刻的神龙栩栩如生，龙角以赤金镶嵌，龙须处嵌着数十颗米粒大小的聚灵珠，灵光顺着龙身纹路流转，将堂内灵气烘托得比外界浓郁三倍。地面铺着青白玉砖，砖缝间嵌着细小的灵晶碎末，行走时能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滋养。
章鸿坐在首座的沉香木椅上，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鹤纹，扶手处缠着半圈墨玉。他身着绣着流云纹的青色道袍，道袍边角用银线绣着细小的聚灵符文，虽不显眼，却能时刻吸纳天地灵气。
感受到陈砚的气息，章鸿缓缓睁眼。他的眼眸清亮如孩童，目光落在陈砚身上时，似两道清泉流淌而过。“坐吧。” 章鸿抬手示意，指了指身旁的石凳，那石凳是用温玉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红云坊市的事，周明已传讯详报。”
陈砚拱手行礼，动作标准流畅：“弟子陈砚，幸不辱命。” 他在石凳上坐下，背脊挺直如松，温玉的凉意透过道袍传来，恰好平复了因赶路而微微躁动的灵力。他将查探商号失窃、王家村被围攻的经过细细道来。
章鸿听罢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微蹙：“这群瀚北杂碎，竟把主意打到凡人聚居地了。” 他睁开眼，眼神凝重如铁，那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做得很好，既护了王家村的凡人与灵液，又揪出宗门内鬼。”
章鸿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沉重：“如今局势紧迫，你在坊市只接触到皮毛。瀚北部落已分两路入侵齐国和晋国。”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邻国齐国的玄天宗虽有两位金丹真人坐镇，麾下还有落霞宗、碧水阁等附属势力，压力却比我宗大得多 —— 他们的西境离瀚北王庭不足千里，上月玄天宗的附属宗门‘落霞宗’刚被攻破。”
“落霞宗虽只是练气宗门，却也有三名炼气九层修士坐镇，结果被瀚北散修夜袭，宗门藏经阁被烧，灵田被毁。还好玄天宗的金丹真人及时赶到，祭出本命法宝‘玄天鼎’才击退敌寇，即便如此，落霞宗还是死伤了三十余名弟子。” 章鸿的声音带着惋惜，“瀚北此举，显然是想先扫清外围势力，再集中兵力攻打大宗门。”
陈砚心中一沉。玄天宗的实力比青阳宗还要强上半分，连其附属宗门都遭此重创，可见瀚北部落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可怕。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灰皮，那皮子传来淡淡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正因如此，宗门需尽快培养年轻弟子。” 章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明显的期许，那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宗主铁剑老人力排众议，给了你进入青雾秘境的名额。此事在长老会还起了些争执，有几位长老认为应优先给真传弟子，但宗主说，你在坊市的表现，值得栽培。”
“青雾秘境？” 陈砚抬头，眼中闪过诧异。他曾听李石提及，那是宗门掌控的低阶秘境，位于雾灵山脉深处，因秘境中常年弥漫青雾而得名，向来只对真传弟子开放，内门弟子即便实力达标，也需通过严苛的试炼才能获得名额。
“此秘境每半年开放一次，位于晋国与齐国交界的雾灵山脉深处，被宗门布下的七重聚灵阵守护。” 章鸿解释道，指尖在身前虚划，灵力涌动间，竟浮现出秘境的虚影：云雾缭绕的山谷中，灵草遍地，红色的凝露草、青色的止血草随处可见，溪流边隐约有墨鳞蛇游动的身影，远处的山洞前还趴着一只赤眼狐。虚影虽不清晰，却细节分明，连灵草叶片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
“里面多是一阶至二阶灵材，赤铜砂、凝露草随处可见，还有些罕见的雷纹石、寒铁精，皆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 章鸿的指尖划过虚影中的山谷，“妖兽以炼气期为主，墨鳞蛇的鳞甲能炼制成防御符，赤眼狐的眼睛可辅助修炼幻术，还有些一阶的疾风兔，虽无妖丹，但其兔肉却是滋补的灵食。”
他话锋一转，指向虚影深处的一座山峰：“核心区域的‘灵光洞’藏着聚气灵晶，那灵晶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呈淡青色，拳头大小的一块便能抵过炼气后期修士修炼三月。更重要的是，聚气灵晶是炼制筑基丹的关键辅料，宗门每年都供不应求，此次让你进去，首要目标便是这个。”
章鸿顿了顿，补充道：“按规矩只有真传弟子能进，此次特许你进入，给你三个月时间，秘境中所得之物皆归你所有。不过你要记住，秘境虽有宗门阵法守护，却也并非绝对安全，以往也有弟子因贪功深入，被高阶妖兽所伤。”
陈砚起身拱手，躬身行礼：“弟子谢过宗主与长老厚爱，定不负所托。”
“你可知秘境的来历？” 章鸿忽然问道，见陈砚摇头，便继续道，“世间秘境分两类，一类是天然形成的灵地，因天地灵气汇聚而生，比如南方的‘万灵谷’；另一类是高阶修士陨落後，灵力与天地交融形成的‘遗境’，青雾秘境便属后者。” 他的语气带着敬畏，“千年前，有位元婴修士在此坐化，其元婴溃散时释放的灵力与山脉交融，才形成了这处秘境。”
“元婴修士？” 陈砚心中震撼，这是他首次如此清晰地听闻高阶修士的事迹，连呼吸都微微停滞。
“修仙之路，境界森严。” 章鸿的目光望向堂外的紫桂，似在追忆往事，“从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元婴，每一步都是天堑。元婴修士寿元可达千年，肉身陨落后，元婴可离体存活，能飞天遁地，出入青冥，挥手间便可移山填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三百年前，晋国曾有位元婴修士‘紫霞真君’。当时魔族入侵，十万魔军压境，真君独自一人立于雁门关前，一剑便劈开了魔军的先锋阵营。后来他与魔将大战三日三夜，最终以元婴自爆为代价，将魔军逼退三千里，其遗骸便藏在某处遗境中。”
陈砚听得心神激荡，手中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向往 。
章鸿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莫急，一步一个脚印方能走得长远。”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只是近期青雾秘境灵气波动异常，上批弟子回来后说，灵材长势比以往繁茂数倍，连一阶的凝露草都结出了二阶的籽实，有些灵草甚至生出了微弱的灵智，会主动避开修士。”
“更奇怪的是，秘境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从原本的白色变成了淡绿色。” 章鸿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剑，“有弟子说，吸入雾气后灵力会短暂紊乱，传讯符在雾中时常失灵，甚至有弟子看到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宗门曾派炼气九层的弟子前去探查，却在雾中迷失方向，三天后才侥幸逃出，回来后便昏迷了半月。”
章鸿的目光紧紧锁住陈砚：“你进去后，除了寻找聚气灵晶，还要留意这些异常踪迹。若发现不明气息或异变灵材，即刻退出秘境传讯，切不可擅自深入。记住，安全第一，莫要贪功冒进 —— 你的天赋难得，宗门不希望损失你这样的人才。”
“弟子明白。” 陈砚沉声应道。
章鸿满意颔首，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玉牌递给陈砚。那玉牌约莫手掌大小，呈淡青色，触手温润如玉，正面刻着 “青雾” 二字，笔画间嵌着细小的灵晶，背面是青阳宗的山门印记，边缘刻着一圈防伪的符文。“此乃秘境通行令，凭它可从主峰西侧的秘境入口进入。三个月之后，入口会自动关闭，无论是否寻得灵晶，都要按时出来。”
陈砚接过玉牌，指尖刚触碰到表面，便有一缕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与他的气息隐隐呼应 —— 这是通行令在验证身份。他再次拱手行礼：“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去吧。” 章鸿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马飞会送你出去。”
陈砚转身退出紫霞堂，马飞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上前说道：“师弟，我送你下山。”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途经云桥时，陈砚忍不住回头望向紫霞堂，只见堂前的紫桂枝叶在风中轻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章鸿的身影虽未显现，却似仍在默默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