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舟划破云层时，陈砚正指尖摩挲着怀中一方灰皮。这方灰皮是在黑风坊市淘来的旧物，摊主说是什么上古兽皮，他见其在灵力扫过时会泛出极淡的银光，便用五块下品灵石捡了漏。此刻触手粗糙如枯木，却在炼气七层的灵力流转下，泛起比往日更甚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竟让眉心一阵清凉。
下方的黑风岭余脉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稀疏的松柏扎根在岩缝中，云雾像轻纱般缠绕在山腰。青竹舟底部的聚灵纹泛着淡青灵光，将气流劈开一道平滑的轨迹，偶尔有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被舟身的护体灵光弹开。
“嗤啦 ——”
刺耳的法器崩裂声突然从下方山林传来，像指甲划过琉璃的脆响，打断了陈砚的思绪。他低头望去，只见断岩间的空地上，三团黯淡的灵光正被一团猩红妖雾包裹，灵光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妖雾中心伏着个青灰色身影，身形比寻常家犬更显矫健，银白狐毛间缀着暗红斑纹，如同凝血凝固其上，最骇人的是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每道目光扫过，空气便泛起水波般的扭曲，连周遭的光影都跟着失真 —— 正是二阶妖兽赤眼狐。二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中后期修士。
被围攻的三名散修已深陷幻境无法自拔。穿蓝布道袍的炼气四层修士举着面青铜小盾，盾沿刻着一圈简化的聚灵纹，此刻纹路里的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像燃到尽头的烛火。他嘴角挂着痴笑，脑袋不住往前探，仿佛正对着什么稀世珍宝垂涎欲滴，盾面被赤眼狐的利爪抓出三道深痕，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将盾牌往前顶。
另两名炼气三层修士背靠背站着，一人握着锈迹斑斑的铁刀，一人持着木柄短剑，两人都双目圆睁，对着空无一物的岩壁嘶吼：“别抢我的灵草！这株紫韵花是我的！” 铁刀砍在岩石上迸出火星，刀刃崩出个豁口，木剑更是被狐妖尾巴扫中，剑脊裂开一道长缝，灵力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灵光都艰难。
赤眼狐伏在三丈外的巨石上，尾巴有节奏地轻扫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它盯着那名持盾修士，赤红瞳孔中闪过狡黠的光，显然看出这人灵力最是浑厚。待见修士的护体灵光彻底变得透明，赤眼狐猛地弓起身子，后肢在岩石上一蹬，带着破空声扑了过去，尾巴末端的狐毛突然炸开，三根寸许长的骨刺从毛根弹出，泛着幽蓝毒光，直指修士咽喉。
陈砚眉头一挑，指尖在青竹舟的控舟纹上猛地一点。原本平稳飞行的竹舟骤然下坠，如箭矢般朝着空地俯冲而去，舟身的灵光因高速下坠变得炽盛，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青色残影。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青钢剑自行脱鞘而出，剑穗上的玉坠碰撞出声，剑身裹着灵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芒，直刺赤眼狐的头颅。
“嗷 ——”
赤眼狐刚要触及那名散修，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胁，腥风般的妖气猛地炸开。它硬生生扭转身体，放弃到嘴的猎物，前肢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横向飞出去三尺，青芒擦着它的狐耳掠过，斩断数根银白狐毛，毛发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灰烬。
未能一击得手，赤眼狐的双瞳骤然暴涨，赤红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开来。陈砚只觉眼前景象骤变，下坠的青竹舟消失不见，周遭的山林也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青阳宗藏经阁的景象 —— 熟悉的檀木书架高耸入云，架上的典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宗主铁剑老人负手站在书架前，玄色道袍上的剑纹在烛光下流转，手中握着的铁尺泛着冷光，正是宗门惩戒弟子用的 “镇心尺”。
“陈砚，为何私藏异宝？” 铁剑老人转过身，声音威严如洪钟，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刺向他的眉心，“宗门规矩，凡历练所得异宝需登记备案，你竟敢隐瞒不报？”
这场景太过真实，连老人袍角的褶皱、镇心尺上的刻痕都清晰可见。陈砚下意识想躬身请罪，丹田处的灵力猛地滞涩，竟有大半不听使唤。
就在灵力即将彻底紊乱的刹那，灰皮突然传来刺骨凉意，像是有冰棱钻进脑海。那凉意瞬间蔓延至眉心，所过之处，幻境如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般崩塌。藏经阁的书架开始扭曲、消散，铁剑老人的身影也化作点点红光，陈砚眼前重现金色阳光，耳边传来散修的惊呼与狐妖的低吼。
“小心！”
一声提醒刚入耳，陈砚便看清赤眼狐正趁他失神的间隙扑来，利爪带着腥风，已近在咫尺，狐爪上的倒刺甚至能看清寒光。他反应极快，足尖猛地点在竹舟边缘，借力向后旋身，青钢剑如臂使指，被他反手握住。
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剑身，青钢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剑身上的竹纹亮起淡青灵光。陈砚旋身的力道未消，借着惯性横扫而出，剑光如月牙般铺开，精准劈在赤眼狐的身上。
“嘭” 的一声闷响，包裹着赤眼狐的红色雾气如肥皂泡般炸开，赤红妖气四散飞溅。剑光余势未减，精准斩在赤眼狐的左前肢上，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狐肢应声而断，赤红妖血喷溅而出，落在岩石上冒起阵阵白烟，将地面蚀出细小的坑洞。
“嗷呜 ——”
赤眼狐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吼，断肢处的妖血汩汩涌出，却在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它知道眼前的修士不好惹，转身就往岩缝深处逃窜，尾巴猛地炸开一团浓郁的红雾，瞬间将周遭三丈范围笼罩，雾气中隐约有无数人影晃动，竟是二阶幻术 “千面雾”。
陈砚早有防备，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跃至青竹舟上，避开扑面而来的红雾。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破幻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符纸上的金光纹瞬间亮起。“去！” 他屈指一弹，破幻符如流星般射入红雾，在雾中炸开一团刺眼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红雾如同遇到烈火的积雪般消融，那些晃动的人影也随之溃散。陈砚目光锐利如鹰，透过尚未散尽的雾气，锁定了赤眼狐逃窜的身影 —— 它正拖着断肢钻进一道狭窄的岩缝，银白狐毛上沾满血迹，却依旧跑得飞快。
“还想走？”
陈砚心神沉入丹田，金灵丝跟木灵丝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灵气大盛，金行跟木行灵气汇聚，正是本命法术“金木流光”，化作一道匹练，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岩缝飞去。他紧紧锁定狐妖的气息，操控着匹练调整方向，避开岩缝中突出的岩石，精准地追上赤眼狐。
赤眼狐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威胁，突然回头喷出一口赤红妖火，妖火在空中化作狐狸形状，朝着匹练扑去。陈砚眼神一凝，催动匹练骤然加速，竟直接穿过妖火的虚影，从赤眼狐的后颈贯穿而入。
“嗷 ——”
赤眼狐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踉跄着撞在岩壁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多谢道友救命！”
三名散修终于从幻境中挣脱，看清眼前的景象，连忙踉跄着上前行礼。穿蓝布道袍的修士惊魂未定，青铜小盾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发颤：“原来是青阳宗的道友！在下李默，这两位是我的兄弟，若非道友出手，我三人今日必死无疑。”
另两名修士也连连道谢，两人望着赤眼狐的尸体，脸上满是后怕。他们本是附近坊市的散修，听闻黑风岭有灵草生长，便结伴前来采摘，没想到刚找到几株凝露草，就遭遇了这头赤眼狐。
此时林间传来车轮滚动的 “轱辘” 声，夹杂着车夫的吆喝与马蹄声。一支由十数辆马车组成的凡人商队恰好路过，马车的木轮碾过落叶，车身上插着 “张记商行” 的旗帜。商队的车夫和护卫先是听到打斗声，探头张望时，正好看到陈砚斩杀狐妖的景象，纷纷吓得丢下缰绳，跪在地上不住叩拜。
为首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他捧着个粗布包裹的干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额头贴在地面上：“仙师大恩！多谢仙师为民除害！”
陈砚摆手，脚步轻移落在赤眼狐的尸体旁。他长剑出鞘，剑尖在狐首处轻轻一挑，便将赤眼狐两枚鸽蛋大小的眼珠挑了出来。赤眼狐眼珠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妖力波动，是赤眼狐身上最珍贵的材料，能够炼制某种制造幻术的法器。随后他又取出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剥下那张完整的狐皮 —— 狐皮上的红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是制作防御法袍的好材料，在坊市至少能换五十块下品灵石。
“妖兽尸身留在此处恐生异变，招惹其他野兽，你们处理一下。” 陈砚将妖丹和狐皮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地上的断肢和血迹，对李默三人说道。他能察觉到狐妖的血液中带着微弱的毒性，若是渗入地下，恐怕会影响周边的草木。
李默连忙应下：“道友放心，我等这就将尸身焚烧，绝不让妖邪之气扩散。” 他说着便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纸，虽然灵力损耗严重，点燃尸身还是绰绰有余。
陈砚微微颔首，转身踏上青竹舟。指尖再次触到怀中的灰皮，那凉意依旧清晰，只是这次他分明感觉到，皮子表面似乎有极淡的纹路在灵力扫过时浮现，转瞬即逝，像是某种未激活的符文。
青竹舟缓缓升空，聚灵纹重新亮起，载着他朝着青阳宗的方向飞去。下方的商队众人望着青芒消失在天际，仍跪地高呼：“多谢青阳宗陈仙师！”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许久。
李默望着空中的残影，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盾，盾面上的划痕此刻在他眼中竟成了荣耀的印记。他转头对两个兄弟道：“青阳宗修士竟如此厉害，待我们回去休整，便去青阳宗山门拜师，若能入得仙门，才算不枉此生！”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山林间，赤眼狐的尸身已燃起熊熊烈火，妖烟顺着风势飘向远方，很快便消散在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