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融化的金箔般漫过红云坊市的青石城墙,砖缝里还凝着未散的夜露,被日光一照便化作细碎的水汽。陈砚已将两名散修捆缚妥当,那困灵绳是青阳宗特制的法器,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是以千年云纹松脂混合玄铁丝编织而成,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灵光,绳结处的锁灵纹呈北斗七星排布,随着散修的挣扎微微发亮,每道纹路都渗出细碎灵丝,像无数根针钻进皮肉,勒得两人手腕渗出血痕,连灵力都被压制得无法流转。
王员外派来的两名精壮村民扛着锄头守在旁侧,年轻些的李栓紧抿着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他那夜亲眼见那领头的散修抬手便烧穿了村东头的草房,此刻望着困灵绳上流转的灵光,双腿还在微微发颤。另一名年长的王老汉则不住抹汗,这绑人的场景,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接近 “仙家手段” 的景象。
“陈仙师,巡逻队驻地在坊市东侧的钟楼旁,小的带您过去。” 村民头领王虎恭敬地引路,粗布短褂的领口还沾着草屑。他是王诚的远房堂弟,那日陈砚一剑斩杀炼气六层散修时,那道青芒劈开尘雾的模样至今烙印在脑海里,说话时腰杆都比平时弯了三分,目光始终不敢直视陈砚,陈砚微微颔首。
穿过凡人区的青石板路,坊市的喧嚣已彻底苏醒。路两旁的木楼挑着褪色的幌子,晨雾中隐约可见 “灵食”“符箓” 的字样。卖灵食的张婆掀开黄铜蒸笼,白汽裹着紫芽灵米的清香扑面而来,笼屉边缘刻着简易的聚灵纹,能让灵米的灵气多留存半个时辰。她笑着招呼路过的修士:“刚蒸好的灵米糕,加了黄精芝粉,五块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斜对门的符箓斋刚卸下门板,穿蓝布衫的伙计正踩着木梯挂符纸,每张符都以七星草纤维制成的符纸为底,朱砂灵纹里混了红枝木液,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红光。柜台上摆着几排木盒,分别贴着 “辟邪符”“引火符” 的标签,老板娘正用细毛刷给新绘的符纸掸灰, 陈砚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途经聚灵阁时,陈砚瞥见山羊胡老者正对着柜台后的铜秤皱眉。那老者是掌柜胡老三,此刻指尖敲着账本,柜台上摆着的赤铜砂和玄铁精都贴着 “涨价三成” 的字条 —— 上月瀚北散修劫掠了商队,这些炼器材料的价格就一路飙升。
钟楼旁的巡逻队驻地是座四方院落,门口两尊石刻狻猊的眼珠以蜃楼石镶嵌,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兽口衔着的青铜铃刻满静音纹,风吹过只发出极轻的脆响。院墙高三丈,以混了灵土的青砖砌成,墙头插着绘有 “云纹剑” 图样的旗帜 —— 那是红云坊市巡逻队的标志,队长通常由炼气六层修士担任。
刚到门口,两名身着灰布劲装的修士便迎了上来,腰间佩着制式短剑,剑穗上系着身份令牌。左侧修士灵力波动在炼气四层巅峰,手按剑柄时,袖口露出半截刻着防御纹的护腕:“来者何人?可有通行凭证?” 他目光在陈砚身后的散修身上打转。
陈砚取出青阳宗弟子令牌,令牌以暖玉雕琢,青竹印记在阳光下泛着灵光,边缘刻着的宗门密纹让两名修士瞳孔一缩。“青阳宗内门弟子陈砚,押送两名劫掠凡人聚居地的散修前来交接。”
修士连忙用灵力查验令牌真伪,见密纹与宗门录记载无误,当即侧身引路:“陈道友请进,李队长正在堂内理事。” 院落里晾晒着数十张妖兽皮,有狐妖的雪白皮毛,也有狼妖带刺的粗皮,几名修士正用混了阴灵水的湿布擦拭血迹,那水色发蓝,能去除妖兽血的腥气。
正堂内,檀香混着灵力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正对着沙盘皱眉,那沙盘以灵木制成,上面插着数十根木签,分别标注着 “瀚北探子”“散修劫掠”“妖兽出没” 等字样,木签顶端嵌着不同颜色的晶石 —— 红色代表紧急,蓝色代表待查。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沉稳厚重,正是炼气六层修为。
“李队长,青阳宗陈砚陈道友前来交接俘虏。” 引路修士高声通报。
中年修士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掌心的灵力不自觉涌动:“可是破获青阳宗商号失窃案的陈道友?” 他正是巡逻队队长李全。
陈砚拱手回礼,示意王虎和李栓将散修押到堂中:“这两人围攻王家村,领头的修士左胸有狼牙刺青,已经被我击毙。他们供出是受瀚北散修指使,在坊市附近制造混乱。” 他说着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半截染血的狼牙项链 —— 那是从死者身上搜出的信物。
李全捏着项链的手指青筋暴起,眼神一沉:“又是这群杂碎!” 他怒拍桌案,沙盘上的木签震倒大半,红色晶石滚落满地,“上月至今,坊市周边已有七处凡人聚居地遭劫掠,光是被杀害的村民就有三十余人。” 他转头对属下吩咐,“取交接文书来,再去库房领200下品灵石,多谢陈道友为民除害。”
陈砚摆手拒绝:“灵石不必了,只盼巡逻队能从严审讯,挖出更多瀚北探子的踪迹。” 接过属下递来的交接文书,只见那纸是以灵蚕吐丝制成的帛纸,上面用朱砂笔记录着俘虏特征、捕获地点及人证,末尾盖着巡逻队的云纹印章,印泥里混了妖兽精血,能防止篡改。
李全签字时,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沙盘上划出西侧方位:“不瞒陈道友,今早卯时,坊市西侧的废弃窑厂发现疑似瀚北探子的踪迹。对方用了敛气符,只留下一点阴冥兽晶的气息,没能抓获。”
陈砚心中一动,那废弃窑厂离王家村不过十里路程,若是探子潜去村里,后果不堪设想。他取出一枚传讯符递给李全:“此符可直接联络我,若再有探子踪迹,烦请即刻通知。” 这传讯符是赵玲所赠,以灵鹤符图谱为基础改良,即便在百里之外也能传递讯息。
李全连忙接过收好,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陈道友放心,我已加派两队人手巡查西侧,每队都带了追踪符,定不会让王家村再遭滋扰。”
交接完毕,陈砚遣散村民,径直前往青阳宗商号,此时的商号已恢复往日忙碌,黑漆大门上的青竹牌匾擦得锃亮,几名伙计正将封装好的灵材搬上马车。车辕上插着 “青阳宗” 的旗帜,两名炼气三层弟子手持长剑看守。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正用灵笔在账本上记账,见陈砚进来,连忙迎了上来:“陈师兄来了!周掌柜特意叮嘱,您来了直接去后院书房找他。”
穿过前堂的灵材货架,各类灵草、矿石琳琅满目。第一层摆着常见的凝露草、百年人参,第二层则是封装在玉盒里的玉髓芝、紫猴花 —— 这些都是炼制二阶丹药的原料。后院的桂树正开得繁茂,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周明已在书房等候,窗前的铜炉燃着龙涎香,桌上摆着刚泡好的灵芽茶,茶盏是以万年玄玉雕琢而成,氤氲的茶气中带着淡淡的灵气。见陈砚进来,他连忙起身让座,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账本:“陈师兄快坐,听闻您在王家村大展神威,一剑斩了炼气六层修士,真是解气!”
“周掌柜可知王家村与我宗弟子王诚的渊源?” 陈砚接过茶碗,指尖感受到玉盏的凉意,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王管事在宗内管理药园,分身乏术。如今瀚北散修劫掠频发,村里只有几个会粗浅拳脚的乡勇,实在危险。” 他将巡逻队发现探子的事一并告知,语气凝重,“我此次返程后,还望商号能定期派低阶弟子巡查。”
周明闻言神色一正,放下茶碗拱手道:“陈师兄放心,王家村既是王管事的祖地,便是我的事。” 他指着窗外忙碌的弟子,“我已传令下去,今后商号每月派两队弟子护送灵材时,绕道王家村巡查。” 他拍着胸脯保证,“定护王家村周全!”
陈砚这才放下心来,端起茶碗浅啜一口,灵芽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灵力顺着喉咙缓缓流入丹田。
周明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封密信:“对了陈师兄,昨日宗门传讯,说刘坤已被押解回宗。内门执事堂用了吐真符审讯,他供出三名接应的瀚北散修,都藏在坊市外围的破庙里,想必很快就能清剿干净。”
陈砚起身告辞,周明亲自送到门口,摩挲着胡须自语:“此子年纪轻轻,既有实力又重情义,将来定是青阳宗的栋梁。” 他转头对管事吩咐,“把王家村的位置标在灵材护送路线图上,用红笔圈出来,列为重点巡查区域,不得马虎。再给村里送五十张辟邪符,就说是陈师兄特意交代的。”
陈砚走出商号,阳光已升至中天,透过坊市的幡旗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祭出青竹舟,那竹舟长约丈许,竹节上刻满聚灵纹,在日光中泛着淡青灵光,载着他缓缓升空。低头望去,红云坊市的青砖黛瓦如棋盘般铺展开来,西侧的废弃窑厂隐约可见,巡逻队的灰布身影正拿着罗盘在窑厂周边搜查,罗盘指针对着窑厂深处微微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注入竹舟,青竹舟尾部泛起细碎的灵光,化作一道青影,朝着青阳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