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铁门内侧的拍门巨响,还在深夜死寂里疯狂炸开。
嘭嘭的撞击声沉闷急促,带着濒死之人的慌乱无序,一下下砸在门外三人的心上。
刘文斌嘶哑破音的嘶吼穿透门板,断断续续飘出来,每一声都透着极致崩溃。
“开门!快拉门!”
“放我出去!快点!”
那声音早已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清亮底气,只剩下被黑暗彻底碾碎的恐慌。
绝望、急促、颤抖,像溺水之人拼命扒拉最后一丝生机。
林荫道口的三名室友彻底慌了神,所有侥幸、观望、猎奇心态瞬间清零。
周泽最先从僵死的麻木里挣脱,心脏狂跳不止,头皮阵阵炸麻。
他再也顾不上深夜废楼的诡异忌讳,抬脚直冲锈蚀铁门。
“别慌!我们来了!稳住!”
他语速极快,声音紧绷发哑,冲上前的同时双臂已经做好发力的准备。
李航双腿发软,脚底发虚,却不敢停留,咬牙紧跟在后。
顾阳更是脸色煞白,后背冷汗层层浸透,攥紧手心快步跟上。
三人此前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忌惮,此刻完全被救人的急迫压过。
可真正冲到铁门前,众人才真切感受到这扇门的诡异沉重。
肉眼看着只是锈蚀腐朽的铁皮门,伸手触碰的瞬间,冰冷刺骨。
整片门板像是吸附了四年阴寒,贴上去的掌心瞬间冻得发麻。
合页彻底卡死老化,门板沉得离谱,死死咬合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明明几秒钟前还能徒手推开的门,此刻如同焊死一般坚固。
像是黑暗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抵着门板,不让活人出逃。
“用力!一起拽!”
周泽咬紧牙关,双臂死死扣住门板边缘的锈蚀缺口。
指尖抠进粗糙锈渣里,皮肉被细碎铁皮刮得发疼,他浑然不觉。
李航侧身抵住门框,重心后压,全身力气尽数灌进手臂。
顾阳攥住门边最稳固的位置,腰背紧绷,拼命向后拖拽。
三人合力,青筋隐隐浮起,浑身发力,喉咙不自觉憋着一股闷气。
吱呀——
老旧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响,再次划破深夜寂静。
卡死的合页一点点松动,厚重门板终于被强行拽开一道倾斜缺口。
缝隙不大,堪堪够一个人侧身钻出,却已是众人极限。
门缝刚开的一瞬,后厨浓稠的霉腐浊气扑面而来。
比此前更加厚重、更加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米面的潮湿土腥气。
还没等三人松口气,一道黑影从漆黑缺口里猛地窜扑出来。
不是走,不是跑。
是连滚带爬,近乎摔跌式的疯狂冲出。
刘文斌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扑地,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他完全顾不上皮肉磕碰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朝外攀爬逃离。
狼狈至极,慌乱至极,彻底丢掉了所有少年体面与逞强骄傲。
此刻的他,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本能求生。
月光惨白落下来,终于照亮了他浑身模样。
干净的外套彻底报废,沾满黑漆漆的陈年油污、结块霉斑、细碎灰尘。
袖口、衣角、裤腿全是后厨积攒四年的污垢,黑黄斑驳,狼狈不堪。
裸露的手腕沾着细碎锈渣,指尖发白,掌心磨出通红压痕。
整个人像是在腐烂杂物堆里翻滚挣扎过许久。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
方才还带着桀骜锐气、红润鲜活的少年面容,此刻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色都褪成惨淡灰白,面肌僵硬紧绷。
瞳孔彻底涣散,眼神空洞迷离,焦点散乱,根本无法聚焦视物。
眼球布满细密红血丝,像是在黑暗里死死瞪了某处许久。
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肩膀一阵阵抽颤,手臂、膝盖抖得不停。
他大口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破碎。
吸气急促、吐气发颤,喉咙里不断挤出细碎的惊魂喘息声。
像是憋在密闭黑暗里窒息太久,终于抢到一口活人空气。
三人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刘文斌。
平日里的他天不怕地不怕,爱闹爱闯,嘴硬好胜,极少认怂。
哪怕打球摔伤、熬夜累垮,也从来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张扬模样。
可此刻的他,彻底脱力失态,魂不附体。
恐惧像冰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把一个莽撞少年的胆气彻底抽空。
周泽心头狠狠一沉,连忙弯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指尖触到刘文斌肩膀的瞬间,只觉一片冰凉。
浑身肌肉紧绷僵硬,皮肉透着刺骨寒意,止不住的微微哆嗦。
“没事了!出来了!安全了!”
周泽低声安抚,语气急切,掌心不停轻拍他的后背。
试图用活人温热的触碰,拉回他涣散的神志。
李航蹲在一旁,看着他惨白空洞的脸,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不用问也知道,里面绝对是极致恐怖的光景。
能把一个胆大妄为的人吓成这副模样,绝非简单的黑影异响。
顾阳站在外侧,死死盯着漆黑的门缝,后背依旧阵阵发麻。
门缝深处浓黑如墨,静静沉沉,没有半点动静。
可那片死寂的黑暗,此刻看得人心底发怵,头皮紧绷。
里面的东西没有追出来,没有异动,没有声响。
就那样安静蛰伏在废弃后厨的阴影深处。
可所有人都清楚,那东西一直都在。
良久,刘文斌紊乱的呼吸才稍稍平缓些许。
他依旧浑身发抖,牙齿轻微打颤,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地面。
不敢回头,不敢回望那扇铁门,甚至不敢再瞥一眼旧食堂的方向。
他的身体已经走出了废楼,可他的魂魄,仿佛还滞留在那片黑暗里。
周泽见他稍稍回神,压着颤抖轻声追问。
“里面到底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夜风依旧死寂,校园依旧沉静,唯有四人的心跳剧烈轰鸣。
刘文斌喉结狠狠滚动,干涩的喉咙反复吞咽,迟迟说不出话。
方才两分钟黑暗里的画面,像烙印一般死死钉在他脑海深处。
每回想一次,四肢的寒意就重一分,心底的恐惧就浓一层。
他张了几次嘴,声音细碎发颤,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晰。
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惊魂未定的僵硬里,迟迟无法平复。
惨白的面容、涣散的瞳孔、发抖的四肢、紊乱的呼吸。
这一刻的狼狈与恐惧,深深刻在三名室友眼底。
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今晚这场荒唐赌约,从来都不是儿戏。
旧食堂的黑暗里,藏着一种安静、沉默、无声却致命的恐怖。
它不伤人躯体,却能击穿人心最深处的底气与胆量。
夜色沉沉,铁门半敞,黑洞洞的门缝依旧对着人间。
无声蛰伏,静待下一个不知敬畏、贸然闯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