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产房门外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王秀英走得腿都酸了，又坐回去，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这辈子没这么慌过，当年生沈悦的时候都没这么怕——毕竟是在自己家地盘，身边都是熟人。
哪像现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女儿一个人在里面拼，自己连搭把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秀英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
沈悦小时候第一次发烧，她抱着孩子连夜跑医院，在急诊室守了一整夜。
沈悦中考失利，躲在房间里哭，她坐在床边陪了半宿。
沈悦考上了中大，拿着录取通知书开心的样子。
还有沈悦第一次带萧洋回家，自己冷着脸把人赶出去，女儿跟自己大吵一架，摔门而去……
一晃眼，那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也要当妈妈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啪”的一声轻响。
产房门口的红灯暗了下去。
王秀英“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梁坤泽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阿姨您慢点。”
她摆摆手，顾不上头晕，眼睛死死盯着产房大门。
产房门缓缓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用意大利语高声问了句：“谁是沈的家属？”
王秀英听不懂，慌忙看向梁坤泽，眼神里满是期盼和慌张。
梁坤泽连忙上前，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跟医生交流。
几句对话过后，他脸上瞬间露出松快的笑意，转头看向王秀英，声音里带着兴奋：“阿姨！生了！悦悦生了个女儿，四公斤重，很健康，母女平安！”
“……真的？”
王秀英愣了两秒，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多，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扬，嘴里反复念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女儿没事就好。”
王秀英连忙指着产房方向，又指着自己，着急地问：“那我女儿呢？悦悦怎么样？她没事吧？有没有受罪？”
梁坤泽赶紧把王秀英的话翻译成意大利语问医生。
医生笑着点头，语速很快地说了一长串。
梁坤泽听完，转述给王秀英：“医生说，悦悦生产过程不太顺利，胎位有点偏，生了很久，一度有点脱力，但是她特别勇敢，坚持下来了，是位很伟大的母亲。”
“现在已经缝合处理完了，马上就能推回病房，让我们放心。”
“谢谢，谢谢医生……”王秀英对着医生连连点头道谢，眼眶通红，弯着腰鞠了个躬。
没过多久，沈悦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头发湿乎乎贴在额头上，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闭着，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病床边的透明婴儿床里，裹着粉色包被的小婴儿安安静静躺着，小脸胖嘟嘟的，鼻尖上还有几点小白点。
王秀英凑过去看了看女儿苍白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赶紧别过脸去。
回到病房，是单人VIp套间，带独立卫浴和陪护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敞亮干净，显然是梁坤泽特意安排的。
金发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六小时内不能喝水、要及时按摩下肢，就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梁坤泽跑前跑后办手续、拿药、联系护工，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沈悦还睡着，王秀英正弯腰趴在婴儿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孩。
小家伙动了动，小嘴一撇一撇的，四处找吃的，发出细小的哼唧声，像只小猫崽。
“这是饿了。”
王秀英轻声说，直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奶瓶，倒上恒温的温水，舀了两勺奶粉，摇匀了，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才小心翼翼把小孩抱起来。
她动作很轻，一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头和脖子，一手拿着奶瓶，把奶嘴凑到小孩嘴边。
小家伙立刻叼住，用力吸吮起来，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满脸认真。
王秀英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儿，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看着她眉眼间淡淡的轮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小的一团，多像沈悦刚出生的时候啊，也是这么粉嫩，这么软，叼着奶瓶吃得一脸满足，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女儿都当妈妈了。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小孩的鼻梁，还有眉眼的形状，越看越眼熟。
像谁呢？
像沈悦，也像……像那个姓萧的小子。
王秀英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敢再深想。
“阿姨，医生说悦悦醒了就能抿两口温水，两小时后可以吃点流食。”
梁坤泽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找了个专业的护工，刘姐，三十多岁，华人，有十年母婴护理经验，专门照顾产妇和新生儿，一会就到。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德国的货柜被扣了，我得过去处理一下，晚上再过来送汤。”
“哎，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呢。”
王秀英抬头，语气真诚，“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坤泽，麻烦你这么多。”
“阿姨您客气了，应该的。”
梁坤泽笑了笑，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欣慰，又像是彻底松了口气，唯独没有初为人父的亲昵与雀跃。
他没多待，又交代了两句有事给他打电话，就转身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
王秀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欠梁家的这份人情，怕是难还了。
小家伙很快就吃完了二十毫升奶，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闭上眼睛睡着了。
王秀英把小家伙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掖好边角。
没过多久，护工刘姐就来了。
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干净利落，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进了门先洗手消毒，然后熟练地检查沈悦的输液情况，又看了看婴儿的肤色和呼吸，专业得很。
晚上十点多，沈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