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月初，医生说悦悦怀孕四十一周，也就是九个多月，预产期过了一周。
王秀英数着日子往前倒推四十一周，女儿受孕时间该是去年四月底、五月初。
那时候……悦悦根本还没出国！
王秀英的呼吸猛地顿住。
她记得清清楚楚，沈悦是去年五月五号飞的米兰，机票还是她托人订的商务舱。
从去年五月初到今年二月初，满打满算才九个月零十几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英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双手瞬间冰凉，连带着后背都泛起寒意。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包带，指关节都发白了，心脏砰砰狂跳，震得耳膜发响。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拼命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时间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沈悦出国前，跟萧洋在出租屋同居了大半年，两人感情好得如胶似漆，哪怕家里施压都没分开。
孩子根本就不是梁坤泽的。
那是谁的？
答案呼之欲出，像块巨石砸在王秀英心上，砸得她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是萧洋。
只能是那个姓萧的乡下穷小子。
王秀英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气音，心里反复盘旋着几个字：造孽啊。
真是造孽！
她当初拼尽全力，软硬兼施，逼着女儿跟萧洋分手。
把女儿送出国，就是为了让女儿摆脱那个穷小子，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没想到，女儿居然偷偷怀了那人的孩子，还千里迢迢跑到意大利来生！
这要是传出去，沈家的脸往哪搁？
梁家那边又怎么交代？
难道林慧那边知道了实情？对自己的态度才那么冷淡？
这让她王秀英以后，怎么面对林慧这位老同学！
震惊过后，一股火气顺着脊背窜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可气归气，她半分都不后悔当初棒打鸳鸯。
从来都不后悔！
当父母的，谁会把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女儿，嫁给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乡下小子？
萧洋家条件差也就算了，当初她放下身段找他谈，让他开个价离开沈悦，那小子骨头硬得很，说什么“真心不能用钱衡量”。
真心能当饭吃吗？
能给沈悦买名牌包、住大别墅吗？
能让她不用上班、不用吃苦吗？
沈悦从小娇生惯养，跟着他挤几十平的出租屋，吃外卖，挤地铁，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
王秀英去出租屋看过一次，看着女儿洗得发白的卫衣，看着厨房台面上堆的泡面盒，回家哭了半宿。
她不狠下心不行。
最后还是王秀英以断绝母女关系逼沈悦，才硬生生把两人拆开。
本以为断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女儿居然留了这么个后手。
更让她气闷的是，这才大半年，萧洋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发了大财。
前阵子侄儿沈成翔在广市奔驰4S店惹了事，惹了萧洋，被抓了。
王秀英腆着脸去找萧洋求情，那小子买迈巴赫，半点旧情都不念，当场就给她回绝了。
现在倒好，女儿在异国他乡生孩子，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那姓萧的呢？指不定搂着新女朋友，在哪潇洒快活呢！
王秀英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心疼女儿。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女士，医院到了。”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Niguarda医院门口。
王秀英回过神，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付了车费，拎着大包小包往医院里走。
产科在Niguarda医院住院部北楼二层。
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梁坤泽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攥着手机，神情有些凝重。
他脚下扔着两个空矿泉水瓶，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阿姨，您来了。”
梁坤泽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包，“悦悦刚推进去半小时，宫口开得慢，刚才疼得厉害，喊了两声。”
“阿姨，您别担心，卢拉医生亲自接生，是这里最好的产科大夫，很有经验。”
“哎，哎好。”
王秀英点点头，脚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悦悦……她喊得厉害吗？有没有喊妈妈？”
“疼的时候抓着产床栏杆，没怎么喊。”
梁坤泽引着她走到长椅边坐下，“我已经让助理送了产妇用的东西过来，巧克力、功能饮料都备了，您先歇会儿，估计还得等一阵子。”
王秀英哪坐得住。
刚坐下两分钟就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往里瞅，只能看见紧闭的大门，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还有模糊的痛呼声。
她的心跟着揪起来，来回踱步，脚步匆匆，鞋底蹭着地砖发出轻响。
王秀英给丈夫发了信息，却不见丈夫回话，也许他还在航班上吧。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混着淡淡的奶粉味。
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匆匆走过，神色平静。
旁边还有几位其他陪产的家属，一个年轻的米兰当地小伙子来回走个不停，被他母亲按着坐下说了一通。
梁坤泽笑着对王秀英解释，那小伙的母亲应该是说：“沉住气，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王秀英看着那小伙子，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梁坤泽，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梁坤泽确实也在等，也会往产房门口看，可神态始终镇定，偶尔接个工作电话，压低声音交代几句，挂了电话也不见慌乱。
没有即将当父亲的狂喜，没有坐立不安的焦灼，更没有那种“老婆在里面拼命”的心疼。
就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王秀英别开脸，心里那点猜测，此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梁坤泽从头到尾都知情。
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却还是帮着悦悦打掩护，照顾悦悦的饮食起居。
安排最好的医院，在自己面前担着个“未婚夫”的名头，替悦悦遮风挡雨。
坤泽这孩子，是真的仁厚，也是真的喜欢悦悦。
可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付出就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