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偏头去看婴儿床。
看见里面小小的一团，她苍白的脸上瞬间露出极温柔的笑意，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连身上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
“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王秀英端过一旁的温水，用棉签沾了沾她的嘴唇，“刘姐说你现在还不能多喝水，先润润唇。等会就能喝点小米粥了。”
沈悦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有点渴……宝宝还好吗？”
“好得很，能吃能睡，哭声亮堂着呢。”王秀英笑着说，扶着她稍微侧了侧身，让她能看清孩子。
沈悦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女儿，嘴角一直扬着，眼睛里像盛着星光。
夜里医生来查房，看了伤口和恶露情况，说恢复得不错，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刘姐给沈悦换了成人纸尿裤，清理干净恶露，动作麻利又专业，没让王秀英插手。
等刘姐拿着脏东西出去扔，病房里只剩下母女俩的时候，王秀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王秀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直接，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孩子的父亲，不是坤泽吧。”
沈悦身子微微一僵，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单，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默认了。
王秀英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发涩：“我算过日子了。你去年五月五日才出国，到现在满打满算九个多月，孩子是孕四十一周顺产出生，算上日子，孩子是萧洋的，对不对？”
沈悦还是没抬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王秀英才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她带着点疲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悦悦，你怪爸爸妈妈吗？怪我们当初逼着你跟他分手，把你一个人送出国，断了你所有后路。”
沈悦终于抬起头。
她脸色还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沈悦迎着母亲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我不怪你们。”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王秀英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又热了。
她别过脸，快速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常态。
王秀英沉默了几秒，又说：“我前阵子回珠市，听你舅舅说，萧洋现在不在研究院干了，自己开了渔业公司，发展得挺好，赚了不少钱，都开上迈巴赫了。听说……身边也有人了。”
这话一出，沈悦的眼神晃了晃。
白天医院走廊里的画面，瞬间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深沈悦刚抽完血，坤泽扶着她往产科走，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她本来低着头走路，坤泽被一华人女子撞上了，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不高，却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沈悦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走廊对面，萧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比以前沉稳了好多，褪去了学生气，浑身都是成熟男人的气场。
在他身边站着个漂亮到极致的姑娘，长发，眉眼温柔，挽着他的胳膊。
萧洋微微低着头，跟女孩说话，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她以前常见到的温柔与珍视。
与萧洋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悦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呼吸都忘了。
萧洋也是愣了一下，他的眼神里闪过惊讶、复杂，还有很多沈悦所读不懂的情绪。
只有一秒。
下一秒，沈悦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攥紧了坤泽的衣袖，往坤泽身后缩了缩，用近乎慌乱的语气对坤泽说我们走吧。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挺着大肚子脚步都有些踉跄。
坤泽察觉到她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说“有点累，想快点回去”。
直到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沈悦才慢慢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萧洋他好像过得很好。
事业有成，身边有佳人相伴，眼里是藏不住的暖意。
沈悦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妈，孩子确实是萧洋的。”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很从容，“但我不后悔生下孩子。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王秀英看着女儿决绝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问：“那你……想回头找萧洋吗？他现在有钱了，能养得起你们娘俩。你们毕竟有过五年的感情，还有孩子，说不定萧洋知道了，会负责的。”
“我不想。”沈悦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抬眼看向婴儿床里的女儿，目光温柔得能化开，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手：“妈，我昨天下午在医院，已经见过萧洋了。”
“什么？！”
王秀英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吱呀”一声响。
她声音都拔高了，满脸震惊，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温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都没察觉。
“他怎么会在米兰？他是不是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特意找过来的？他有没有问你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王秀英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萧洋是不是来抢孩子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现在有钱有势，要是跟自己抢外孙女怎么办？
“不是的，妈，你别多想。”
沈悦连忙安抚母亲，语气很平静，“萧洋应该不知道孩子的事。他带着女朋友，好像是来欧洲办事的。”
“我看见他之后，就让坤泽赶紧走了，没跟他打招呼，他……应该也没多想，或者说，看见了也没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