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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尘站起身,肩膀上的压痕还在渗血。他没看伤口,只是把扫帚从地上捡起来,扛在肩上。

劈柴的任务还没开始。十捆硬木堆在柴房门口,像一座小山。他走过去,拿起斧头。斧刃有些钝了,砍下去会打滑。

他挥了一次。木头裂开一道缝。再挥一次,裂缝加深。第三下,木头终于断成两半。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继续干活。每一斧都比前一斧慢,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他知道这样最省力气。

太阳偏西了一些。阳光斜着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时,看见一个人从内门方向走来。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腰间佩剑,步伐很稳。走到杂役院边缘就停住了。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绕到西侧。

那是萧云逸。

江无尘没有停下劈柴的动作。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斧头,眼角余光却一直跟着那个人。

萧云逸走向杂物堆。那里是杂役们堆放废品的地方,旧布、破碗、坏掉的法器零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平时没人管,也没人靠近。

萧云逸弯下腰,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他的右手袖口鼓了一下,然后有东西被放进了那堆杂物里。动作很快,只是一瞬间。

江无尘看到金属的光。一闪就没了。

那是玄玉匣的颜色。宗门用来封存重要物品的盒子,只有长老级以上才能动用。外面包着一层符纸,边角会露出淡青色的玉石纹路。

他记得这种盒子。三年前他还是核心弟子时,经手过三次。一次是领取任务令,一次是归还秘典,还有一次……是他被陷害那天,有人用同样的盒子装了一份假证据。

萧云逸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扯过一块破毯子,盖在那堆杂物上。又踢了一脚旁边的竹筐,让几片碎瓦滑下去,遮住一角。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开。走得很自然,像只是路过。

江无尘放下斧头。

他假装捶腰,借着这个动作转了个身,重新看向杂物堆。破毯子的位置没变,竹筐也没动。说明没人碰过那里。

但他知道,东西已经藏好了。

灵纹令最近丢了。昨晚他在后山运功时,听到两个巡逻弟子低声议论。说是执法堂查了好几天都没找到。那枚令是开启藏经阁第三层的钥匙,能接触禁术和古籍。

如果这枚令出现在一个杂役手里,后果是什么?

重罪。至少是逐出宗门。要是被人说成是偷学禁术,可以直接废去修为,关进地牢。

而他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他是天才出身,懂阵法、通符文、识丹药。哪怕现在是个杂役,也比大多数内门弟子见识广。一旦搜出灵纹令,没人会相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萧云逸为什么要选今天?

就在几个时辰前,王猛刚给他加了劈柴任务。三十六担水,十捆柴。明摆着是要让他累垮。

可他没倒。

王猛失望了。萧云逸也看到了。

所以他们换了个方式。不用体力拖死他,那就用脑子困死他。

栽赃。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江无尘重新拿起斧头。

这一斧砍下去,声音比之前沉。木头裂开的速度慢了些。他故意让左臂发抖,像是快撑不住了。

汗越来越多。衣服贴在背上,血痂被磨开,又有新的血渗出来。他不管,继续劈。

他知道现在不能急。

如果他立刻去动那堆杂物,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都会引起怀疑。萧云逸可能还在暗处看着。只要他有一点异常反应,整个局就会提前启动。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必须让对方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快要累死的杂役。

夕阳一点点往下落。柴房前的空地上,木屑堆得越来越高。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也数着时间。

还不到五个时辰。他就能睡下。

只要睡一觉,明天早上,身体就会恢复。旧伤不会加重,力气也会回来。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唯一能翻盘的资本。

但现在,他还不能用。

他得等。

等到东西“丢”了,等到别人把他抓出来,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有罪的时候——

他再亮出真相。

那时候,他不是在求生。他是在审判。

斧头又一次落下。木头断开。他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站直。

旁边登记簿吏走了过来。是个瘦脸中年人,平时不说话,只记名字和任务完成情况。

他看了眼堆好的柴,又看了眼江无尘。

“十捆?”他问。

江无尘点头。

“你做完了?”

又是点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最后只说了句:“行了,记上了。”

江无尘没说话。他把斧头放回柴房,扫帚还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

路上经过杂物堆。他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但从余光里,他确认了那块破毯子还在原位,竹筐也没被动过。

一切如常。

阴谋还在酝酿。风暴还没来。

他回到西区待岗处,靠着墙坐下。扫帚放在身边,手垂在两侧。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有几个杂役在说话。

“他真把柴劈完了?”

“亲眼见的。一捆不少。”

“疯了吧……水也挑了,柴也劈了,他到底是不是人?”

没人回答。

江无尘闭上眼。呼吸放得很慢。

他在心里记下三个点:

第一,藏物地点——西侧杂物堆,破毯覆盖,竹筐为标记。

第二,失窃时间——很可能在夜里,或者明早点名前。那时最容易制造混乱。

第三,萧云逸下一步——一定会推动搜查,甚至亲自带人来,表现得大义凛然。

他全都想清楚了。

但他不动。

他不能动。

他必须让这场戏唱完。让所有该上场的人都站到位。让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出口。

然后他再出现。

像一把扫帚,轻轻扫过地面,把所有的灰都扬起来。

天快黑了。杂役院的灯陆续亮起。风吹过来,带着晚饭的气味。

江无尘睁开眼。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扫帚柄。指腹擦过一道旧裂痕。那是昨天劈柴时留下的。

扫帚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把扫帚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