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游轮上的签字墨迹还没干透,红河港上空的虚假和平仅仅维持了三天。
这三天里,大国的巡洋舰确实退到了公海深处,天空中再也没有盘旋的侦察机。
黑风谷的海岸线上,那些魔改的岸防巨炮依然斜指苍穹,维持着这方新政权刚刚硬砸出来的体面。
但红河港一号码头塔楼改建的临时指挥会议室内,却没有半点庆功的喜悦。
窗外下着绵密的冷雨。
会议桌上没有捷报,只有一摞厚厚的海运调度文件。
苏婉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脸色清冷得可怕。
她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根本没有去拿那些常规的边境商贸汇总,而是极其用力地将一份带有海外绝密红戳的报表,直接拍在林亿面前的桌面上。
“三天。这该死的和平只维持了三天。”
苏婉仪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里透着资本绞肉机重新启动的极致寒意。
林亿拿起报表。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快地扫过上面的数据,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保险费率暴涨了三倍。”苏婉仪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语速极快地汇报,“这还只是伦敦那边的初步报价。就在今天早上,整个欧洲的远洋保险公司集体拒保了所有驶向红河港的商船。现在根本没有船东敢接我们的单子。”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满脸错愕地站了起来。
“大国的特使明明已经签了字,海路封锁已经名义上解除了!”赵文山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急声说道,“周边那几个墙头草军阀都在用红河币结算,我们的贸易线应该已经全面打通了才对,为什么还会拒保?”
苏婉仪没有去看赵文山,她死死盯着林亿的眼睛。
“因为本该在今天凌晨进港的三艘货船,消失了。”
苏婉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极其致命的坏消息。
“那三艘重新起航、满载泰国大米和高纯度橡胶原浆的万吨级运粮船,在距离红河港不到六十海里的公海海域,无预警沉没。”
指挥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
张大彪光着膀子靠在墙角,左臂的刀伤刚刚结痂。
他听到这话,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黑熊一样猛地蹿了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沉了?怎么沉的!是不是大国的军舰又在公海上耍流氓玩扣押!”张大彪眼珠子瞬间充血,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老子这就去防空洞摇人,把岸防炮推到悬崖边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是大国水面舰艇干的。”
苏婉仪极其果断地打断了张大彪的咆哮。
“我们的岸基警戒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那片海域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大国巡洋舰或者驱逐舰的金属回波。而且这三艘船沉得极其诡异,它们连半个字符的SoS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被人瞬间拖进了海底。”
苏婉仪指着海图上的三个空白坐标,眼底透出深深的绝望。
“搜救快艇已经去过了。海面上没有找到任何完整的船体残骸,只有大片漂浮的重油和几件救生衣。这不是触礁,也不是风暴。这是极其专业的物理抹除。”
林亿静静地听着苏婉仪的汇报。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慌乱,极其缓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会议室里缓缓升腾。
“大国军方确实退了。他们要脸,既然签了字就不会明着撕毁协议。”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深邃的目光越过海图,仿佛看到了日内瓦游轮上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但资本不要脸。”
林亿的指尖极其用力地敲击在海图那片空白的水域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远东财团的金融派在欧洲被我们打爆了底仓,他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明面上的炮火停了,他们就花钱雇暗地里的杀手。这是财团和苏联克格勃私下联手玩的阴招。”
赵文山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反应过来。
“旅座,您的意思是……潜艇?”
“冷战级别的先进攻击核潜艇,或者最新型的柴电潜艇。”
林亿没有任何避讳,直接揭开了这层极其残忍的科技面纱。
“水下科技代差。这就是他们不宣而战的底气。”
林亿的眼神犹如两把淬了冰的尖刀。
“他们潜伏在水下几十米深的地方,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常规雷达。十有八九用的是最新型的电动鱼雷或者线导鱼雷。没有尾迹,没有预警,直接在吃水线下方炸断龙骨。万吨货轮在几分钟内就会断成两截沉没,船员根本来不及发报。”
这种看不见的绞索,比漫天飞舞的轰炸机更让人窒息。
大国利用绝对的水下技术壁垒,极其阴毒地掐住了黑风谷刚刚恢复的经济和工业命脉。
你敢派船出海,他就敢在水底下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留证据,不留活口,这就是纯粹的深海绞肉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压抑。
张大彪死死捏着大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他空有一身敢和坦克拼刺刀的力气,但在这种根本看不见敌人的深海绞杀面前,他就像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瞎子,连发泄的方向都找不到。
就在这极其压抑的死寂中。
“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地壳断裂般的恐怖爆轰,毫无征兆地从塔楼外面的海平面上轰然炸响。
这声音极其诡异,它不像常规炮弹在空气中爆炸那样尖锐刺耳,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庞大的水压震荡感,直接顺着防波堤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传导到了会议室的地板上。
塔楼的防弹玻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林亿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没有任何迟疑,大步流星地冲向防弹玻璃窗前,深邃的黑眸死死盯向外海的方向。
张大彪和赵文山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视线的尽头,距离红河港防波堤两海里出头的近海主航道上。
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满载着黑风谷兵工厂急需的特种机床部件的中型货轮,正在海面上极其惨烈地发生着倾斜。
没有看到任何敌军的水面舰艇,天空中也没有一架敌机。
但这艘货轮的舰艏下方,却极其诡异地爆出了一团巨大的白色水柱。
几千万吨级的物理水压在瞬间撕裂了货轮脆弱的底层龙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货轮的船头高高翘起,随后极其野蛮地向着左侧轰然倒塌。
“船断了!”
赵文山趴在玻璃上,绝望地嘶吼出声。
海面上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货轮上的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尖叫着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船舱里那些重达十几吨的精密机床部件,直接撞破了船舷,稀里哗啦地砸进深海。
极其刺眼的黑色重油顺着断裂的管道疯狂往外喷涌,在海面上迅速扩散成一大片令人作呕的黑色死斑。
那艘代表着黑风谷工业血液的货轮,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在红河港那些威风凛凛的魔改岸防炮的眼皮子底下,极其屈辱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太平洋的泥沙中。
海面上依然空空荡荡,只有翻滚的巨浪和绝望的呼救声。
那个隐藏在深海里的幽灵刺客,在极其冷酷地完成了一次物理抹除后,根本没有浮出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极其嚣张地遁入了深海的黑暗中。
张大彪的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一拳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震得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在十万大山里杀人如麻的老桂军,看着那艘沉没的货轮,看着海面上漂浮的重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负手而立的林亿,眼底布满了被科技降维打击后的极致憋屈。
“旅座!”
张大彪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抠破了掌心,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咱们的火炮再猛,也他娘的打不到水底下啊!”
他指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洋,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红河港现在,就是个单向透明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