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的话音刚落。
游轮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漆黑如墨的太平洋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物理共振。
“嗡————————!!!”
这声音穿透了狂风巨浪,穿透了游轮的钢铁船体,极其蛮横地砸进了豪华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哈里森下意识地顺着林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千分之一秒内。
这位合众国全权特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视线的尽头,那条原本被夜色和暴雨彻底吞噬的红河港海岸线。
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活了过来。
“唰!唰!唰!唰!”
成百上千道极其刺眼的猩红色火控锁定光柱,犹如一柄柄从地狱里探出来的血色长剑,极其狂暴地撕裂了远东的黑夜!
这些红光不是散乱的探照灯。
它们带着极其明确的死神意志,从黑风谷两侧高耸的悬崖内部、从那些被炸成废墟的滩头阵地里,极其整齐地直刺苍穹,随后极其生硬地交叉、下压。
所有的光柱,在海面上拉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
极其精准地、毫无死角地死死罩住了这艘挂着中立国旗帜的“维多利亚号”游轮!
不仅是游轮。
那些红光甚至穿透了十几海里的海雾,直接钉在了游轮后方、大洋舰队残存的那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的装甲钢板上!
“滴滴滴滴滴————————!!!”
游轮顶层的驾驶舱内,原本安静的民用防撞雷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凄厉、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最高级别死亡警报声。
这警报声顺着游轮的广播系统,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紧接着。
外海方向,大洋舰队的通讯频段彻底炸开了锅。
几艘大国军舰上的雷达告警接收器同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鸣。
那声音大得连坐在会议室里的记者们,都能隔着海风听得清清楚楚。
“火控雷达!我们被高能火控雷达全面锁死了!”
游轮外面的大国海军陆战队警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端着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甲板上乱窜,眼底布满了见鬼般的极致绝望。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这恐怖的红光彻底击碎。
哈里森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那张白人脸庞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死死抓着真皮椅子的扶手,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看清了。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柱后方,赫然是几十门极其粗大黑沉的超重型魔改岸防炮!
那些被大国智库认定已经在舰炮洗地中变成废铁的工业怪兽,此刻不仅完好无损,甚至已经极其冷酷地扬起了炮管。
黑洞洞的炮口,在红光的映照下,死死对准了这间金碧辉煌的会议室。
“你……你疯了!”
哈里森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他转过头,看着面前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远东男人,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是中立国的游轮!外面是大国的军舰!”哈里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最后的底气去对抗这种纯粹的物理压迫,“你敢开炮,就是对整个西方文明宣战!”
林亿没有拔枪。
他极其平稳地转过身。
军靴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亿大步走到那张昂贵的橡木长桌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极其野蛮地按在长桌的边缘。
林亿上身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瘫在椅子上的哈里森,以及旁边那个面如死灰的苏联特派员伊万诺维奇。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爆发出一种将整个冷战规则彻底踩在脚底的绝对暴戾。
“我刚才说过。”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砸进大国心脏的穿甲高爆弹。
“我是让你们,看清楚现实。”
林亿抬起右手,极其用力地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和平备忘录》。
“从我带着三千个兄弟走进十万大山的那一天起。”
“黑风谷的规矩,就不靠你们大国的施舍。”
林亿的眼神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扎进两位特使的瞳孔里。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林亿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签字。承认黑风谷对现有控制区的实际控制权。承认红河港的规矩。”
林亿指着窗外那些极其刺眼的火控红光。
“或者。”
“我让外面的大炮开火。”
“你们这艘船,连同外面那些剩下的破铜烂铁。永远留在太平洋的海底。”
这几句话砸下来,犹如一记几千万吨重的实心铁锤,极其野蛮地砸碎了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那些来自全球上百家主流媒体的西方记者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像一群被定身的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一个在国际版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远东军阀,用几门手搓的岸防大炮,把代表着地球最高霸权的两个超级大国特使,硬生生地按在谈判桌上逼着咽下这口带血的唾沫。
哈里森的胸膛极其剧烈地起伏着。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淌,直接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
他看着桌上那些沾满干涸黑血的大国飞行员狗牌。
他听着窗外那极其尖锐的雷达锁定死亡长鸣。
他太清楚了。
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能用废电池拼出防空网,能用化肥炸沉补给舰。
他绝对敢在一秒钟内,把这艘豪华游轮轰成漫天飞舞的碎木板。
大国的面子,在活生生的生存本能面前,一文不值。
哈里森闭上了眼睛。
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
那只向来用来签发制裁令的右手,极其僵硬地、颤抖着伸向了桌面上那支纯金的派克钢笔。
“咔哒。”
钢笔被他拔开。
哈里森猛地睁开眼,眼底透着一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极度屈辱。
他没有再看林亿。
他将钢笔重重地压在那份文件上。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因为力气太大,甚至直接划破了最上面的一层纸张。
哈里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苏联特派员伊万诺维奇,同样面如死灰。
他一言不发地拿过钢笔,极其干脆地签了字,重重地按下了苏联的红印。
就在他们停笔的千分之一秒内。
“咔嚓!咔嚓!咔嚓!”
会议室里,一百多名西方记者如梦初醒。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狂鲨,将镜头死死对准了桌面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以及哈里森那张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
白色的镁光灯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疯狂雷暴,极其残忍地将这一刻彻底定格。
这是冷战史上最荒谬、也最震撼的一幕。
没有外交斡旋,没有利益交换。
黑风谷政权,用最纯粹的枪杆子和重工业暴力,在全世界的闪光灯下,极其野蛮地完成了从一帮草根溃兵,到被两大超级大国捏着鼻子承认其现有控制事实的阶层跃升!
林亿站在桌前。
他没有笑。
他极其平稳地伸出右手,将那份签满名字的协议从哈里森面前抽了回来。
他转过头,把协议直接扔在身后的赵文山怀里。
“入档。”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双手死死抱着那份文件。
这位向来斯文的黄埔参谋,此刻眼眶憋得通红,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
张大彪站在大门边。
他光着膀子,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看着那些镁光灯,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大国特使。
张大彪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太平洋的咸湿海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却又畅快淋漓的低吼。
“干他娘的。”张大彪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砸了下来,“老子们终于有国了。兄弟们的血没白流。”
林亿没有再多看哈里森一眼。
他转身,黑色的军大衣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撤去锁定。”
林亿对着挂在胸前的步话机,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窗外,那些极其刺眼的猩红色火控光束,伴随着沉闷的电机摩擦声,齐刷刷地熄灭。
尖锐的雷达警报声戛然而止。
游轮外海,大洋舰队那几艘残存的驱逐舰如蒙大赦。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海面上极其狼狈地打满舵,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像一群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向着太平洋深处全速逃窜。
危机解除了。
林亿踩着波斯地毯,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张大彪和几名警卫连老兵像铁塔一样护卫在两侧。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
会议室最后方,一群举着相机的记者人群边缘。
站着两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
一个是远东财团驻欧洲的最高级别高管。
另一个,是挂着苏联贸易观察员胸牌的克格勃高级专员。
在镁光灯疯狂闪烁的嘈杂声中。
这两个在冷战铁幕下水火不容的死敌,极其隐秘地、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拔枪,没有怒吼。
只有一丝极其阴冷、透着毒蛇般算计的残忍冷光,在两人的眼底一闪而过。
大国的军舰确实退了。
物理战场上的炮火也停了。
但资本和超级大国,永远不会允许一个不听话的独立工业国在远东安稳地活下去。
枪炮砸不碎的骨头。
他们会用更无声、更漫长、更残忍的软刀子,一寸一寸地去割。
一场足以把整个东南亚变成无底黑洞的经济绞肉机,才刚刚在阴暗处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