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声音在地下指挥所里落下,犹如一块生铁砸在实木桌面上,掷地有声。
赵文山没有任何废话,他一把抓起通讯台上的大功率送话器,手指飞速拨通了前沿各阵地的专线。
最高级别的全军战备指令,顺着地下铺设的通讯线网,极其利落地传达到了红河防线的每一个班排。
主控台前,李建国光着膀子,那双布满冻疮和烫伤的粗糙大手死死撑在控制面板边缘。
他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由十万个废旧电子管强行并网织成的雷达扫描图。
没有军工级元件那种冰冷幽绿的完美荧光,屏幕上的波纹粗糙、跳跃,甚至带着强烈的底噪杂波。
但它就是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这套用欧洲垃圾场淘回来的废品、用黑风谷工人们的血肉硬生生焊出来的“穷人防空网”,就像一头满身是刺的瞎眼土狗,极其死硬地护住了这片天空。
“旅座,信号彻底稳住了。”李建国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重工血性,“只要大国的铁鸟敢飞进这片山头,管他飞多高,咱们这十万个破管子堆出来的杂波,就能把他们的隐蔽航线撕得稀巴烂!”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极其平稳地点燃了一根雪茄。
“网撒出去了,鱼自然会急。”林亿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过海图上太平洋的深蓝区域。
他太清楚大国政客的底线,当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一堆垃圾砸碎时,那头盘踞在北美大陆的冷战巨兽,也就该彻底撕下讲理的面具了。
……
地球的另一端。
华盛顿,白宫最高战略会议室。
厚重的防音门紧紧闭合,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合众国商务部、中情局以及五角大楼的最高实权人物。
一份刚刚从远东紧急传回来的绝密评估报告,被极其粗暴地砸在桌子正中央。
封皮上印着几个刺眼的红字:黑风谷防空阵列物理重构分析。
中情局主管那张犹如秃鹫般的脸庞惨白如纸。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面,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最高指挥官,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哑声。
“长官,远东的铁幕绞杀计划……彻底破产了。”
中情局主管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布满了极其骇人的恐慌。
“林亿根本没有修复那个超导矩阵!他放弃了微米级的精密加工,放弃了我们严防死守的稀有金属渠道。他用十万个从欧洲买回来的废旧民用电子管,在黑风谷的山头上搞出了一个极其野蛮的分布式雷达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名挂着将星的军方大佬面沉如水。
“废品?你们中情局花了几个亿的经费,拉起了整个西方世界的禁运网,结果被一堆收音机里的废品打破了防空制海权?”商务部长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暴怒与屈辱,“这是合众国建国以来最大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笑话!这是灾难!”
五角大楼的首席武器评估专家猛地站了起来。
这位顶尖学者双眼充血,他一把翻开报告,手指剧烈地戳在那些杂乱的波段数据上。
“先生们,你们根本没搞清楚我们在害怕什么!”
专家环视着在场的高层,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如果林亿靠的是那个天穹级别的超级武器,我们最多是忌惮他手里的核按钮。因为那种东西不可复制,坏一个零件他就得停摆。但现在呢?”
“他向全世界证明了,根本不需要昂贵的钛合金和芯片!只要有足够的廉价劳动力,只要有一堆随处可见的工业垃圾,就能用最粗暴的数量堆叠,硬生生砸出一个能把高空侦察机捅下来的防空网!”
专家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这叫‘穷人的防空网’!如果这种完全不需要技术门槛的工业抵抗模式,被林亿扩散到整个东南亚,甚至输出到非洲和南美!”
“只要那些第三世界的土军阀有样学样,合众国引以为傲的全球空中霸权,就会彻底沦为一堆废铁!我们的战略轰炸机去哪里都会变成活靶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几千万吨重的实心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大国高层的心脏上。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国本的深深恐惧,极其冰冷地攫住了他们的咽喉。
他们终于明白,林亿最可怕的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他正在用最底层的工业逻辑,粗暴地掀翻超级大国用来统治世界的科技神坛。
坐在主位上的最高指挥官一直没有说话。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报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西装下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紧绷到了极限。
“砰!”
最高指挥官极其野蛮地抡起拳头,重重地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稀里哗啦地摔在波斯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够了!”
最高指挥官猛地站起身,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彻底扭曲变形,眼底爆发出碾碎一切的绝对暴戾。
“经济封锁被他抢粮破了。暗杀特工被他生擒了。现在连技术禁运都被他当成了垃圾场!”
最高指挥官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既然经济和暗杀都没用。”
“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那双眼睛里透着将整个远东彻底抹除的残忍杀意。
“那就用大炮跟他们说话!”
“通知第七舰队司令威廉姆斯!合众国不需要什么中立巡航的伪装了!立刻撕掉所有的遮羞布!”
“我要整个航母战斗群直接压上去!把那个山沟连同那些工业垃圾,一寸一寸地给我炸成白地!”
……
太平洋深处,狂风卷着冰冷的巨浪。
大洋舰队第七航母战斗群旗舰,“大洋号”。
宽阔的作战指挥室内,刺耳的红色通讯警报突然疯狂闪烁。
舰队司令威廉姆斯一把抓起那部直通白宫的最高权限送话器。
听筒里传达的指令极其简短,却带着掀翻天地的血腥味。
威廉姆斯放下送话器,他那双一直布满阴霾的蓝色眼睛里,终于爆出了一团极其嗜血的狂热。
大国将领被压抑了半个月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大步走到全舰广播的控制台前,一把扯过麦克风。
“全舰队听令!”
威廉姆斯的声音透着绝对的武力碾压感,在十几艘万吨级战舰的舱室里轰然炸响。
“一级战斗警报!”
“所有舰艇,撕下中立巡航伪装!防空导弹解锁,主炮扬起最大仰角!”
“目标红河港!全速突进!”
伴随着司令官的狂暴指令。
“呜————————!!!”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响彻了整片太平洋。
十几艘原本在公海上慢速游弋的钢铁巨兽,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嘶鸣。
粗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卷起几十米高的白色尾流。
战列舰前甲板上,三联装406毫米主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液压齿轮摩擦声,极其冷酷地对准了远东的海岸线。
航母甲板上,蒸汽弹射器开始全功率预热,地勤人员推着挂满重磅航弹的推车疯狂奔跑。
大国不再掩饰,他们将最纯粹、最暴力的国家机器,毫无保留地砸向了黑风谷的咽喉。
亚洲腹地。
黑风谷核心指挥中心。
林亿手里的雪茄刚刚抽了一半。
“滴滴滴滴滴——!!!”
指挥所最深处,主控雷达屏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最高级别死亡警报!
那刺耳的声音犹如无数把钢针,直接扎进所有人的脑仁里。
赵文山猛地推了一把金丝眼镜,连滚带爬地冲到雷达屏幕前。
他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旅座!”
赵文山歇斯底里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撕裂。
“大国舰队动了!他们根本不管我们的防空网!”
雷达屏幕上。
原本空旷的外海边缘,极其突然地涌现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高亮红点。
那些代表着大国重型战舰和舰载机群的死亡信号,就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正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直挺挺地朝着红河港的方向疯狂压来。
速度极快,气势极其骇人。
这是泰山压顶般的纯粹毁灭。
张大彪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眼珠子瞬间充血。
李建国死死攥着控制台的边缘,连呼吸都停滞了。
绝大的生存压力,在短暂的喘息后,极其残酷地再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林亿没有退。
他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看着屏幕上那片犹如蜂群般压境的红点。
林亿极其缓慢地将手里的雪茄按灭在黄铜烟灰缸里。
他大步流星地迎着雷达屏幕走去,黑色的军大衣在排风扇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咔哒。”
林亿伸出右手,极其果断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单手上膛,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爆发出碾碎一切霸权的绝对暴戾。
“想强拆我的家?”
林亿握着手枪,冷硬如铁的声音在警报声中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留活口的极致凶悍。
“那就让他们拿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