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滚烫的玻璃外壳直接贴上掌心的皮肉,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在车间里弥漫开来。
林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手里这根烧得通红、内部钨丝已经彻底熔断的报废电子管。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将军!你就算把手烫废了也改变不了物理法则!”
理查德靠在铁栏杆上,看着林亿这近乎自虐的举动,脸上的嘲弄再次浮现。
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专家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就是工业代差!没有钛合金,没有军工级稳压器。你们强行并网的结果,就是这几百个电子管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高压电流烧成残渣!”
理查德指着那台冒黑烟的机柜。
“就算你们有十万个这种垃圾,只要通电,它们只会连环爆炸!你们连一秒钟的锁定波段都维持不住!”
林亿没有理会理查德的狂吠。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刚才那一抹极其反常的冷笑正在一点点扩大。
透着一股将西方科技神坛彻底踩碎的绝对暴戾。
“砰。”
林亿松开手。
那根滚烫的报废电子管砸在防静电地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四下飞溅。
林亿大步走到机柜前,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建国和陈俊。
“老李。陈俊。”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容任何质疑的统帅意志。
“烧了五百个。”
“说明什么?”
李建国愣住了。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碴子,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陈俊捂着流血的左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亿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军靴极其野蛮地踩碎地上的玻璃残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说明我们的并网逻辑是对的!”
林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实心铁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电流进去了!波段聚焦了!”
“这五百个管子之所以烧毁。不是因为它们发不出信号!”
林亿伸出右手,极其用力地指着头顶上方的岩层。
“这说明敌人的飞机不是什么隐形神仙!它只是飞得高!”
“管子质量差承受不住超载?那就不要让它们承受!”
林亿的黑眸中爆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碾碎一切科学常识的重工业野心。
“质量不够。”
“就用数量去分摊!”
这句话砸下来。
李建国和陈俊的身体猛地一僵。
两人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
他们是搞了一辈子重工的老钳工。
林亿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们脑子里那个死结瞬间崩碎。
“不扛压……”李建国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旅座!您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这台雷达用十年!”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操作台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在场的所有技术骨干。
“我甚至不需要它用十分钟!”
“把苏婉仪运回来的那十万个废旧电子管,全部提出来!”
林亿下达了这辈子最疯狂、最不讲理的一道死命令。
“不用讲究散热!不用讲究寿命!不用搞什么铁皮机柜去装它们!”
“把这十万个管子,全部直接焊接到主高压线路上!”
“我只要它们能撑住开机后的五秒钟。”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杀意凝为实质。
“只要撑住五秒钟的雷达锁定。”
“就足够我们的老式防空导弹,飞上两万米的高空去咬死那只洋苍蝇!”
疯了。
理查德彻底听傻了。
他那张白人脸庞惨白如纸,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林亿。
“十万个电子管直接并网?!没有散热?!没有机柜?!”
理查德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会引发火灾的!通电的瞬间整座山都会因为静电和高热烧起来!你们这是在造雷达还是在造炸弹!”
“老子就是在造炸弹!”
张大彪从后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理查德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到一边。
这位警卫营长根本听不懂什么散热和静电,他只听懂了林亿要干什么。
张大彪转头冲着门外的传令兵狂吼。
“去拉警报!全城动员!”
“把库房里那十万个破管子全给老子搬出来!”
黑风谷,彻底沸腾了。
这不是几个技术员在车间里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场押上了几十万人身家性命的全民工业暴动。
刺耳的拉练哨声响彻了家属区、野战医院和后勤工厂。
没有无尘车间,就在露天的山头上干。
成千上万名黑风谷的士兵、军属、华侨技工,甚至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伤兵。
全部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主峰阵地。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最粗糙的电烙铁、几卷黑胶布、几根剥了皮的废旧铜线。
雨林里。
粗大的主高压电缆被极其野蛮地剖开外皮,横七竖八地拉扯在参天古树之间。
一名断了右腿的华侨老兵坐在泥水里。
他嘴里咬着一截焊锡丝,手里捏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民用电子管。
他根本不管这管子以前是装在收音机上还是拖拉机上的。
电烙铁冒出刺鼻的白烟。
他极其熟练地将电子管的金属引脚,死死焊在了那根粗大的紫铜主线上。
“呲啦!”
焊花四溅。
老兵用黑胶布极其粗暴地缠了两圈,随手将这个电子管用麻绳死死绑在旁边的树干上。
“下一个!”老兵吐出焊锡丝,冲着后面搬箱子的妇女大喊。
漫山遍野。
到处都是闪烁的蓝色电焊火花。
十万个淘汰的工业垃圾,就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毒蘑菇,被极其残忍地种在了黑风谷主峰的泥土里、岩石上、树干间。
没有精密排线。
就是最原始的并联。
几万条细小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在丛林里疯狂交织,最终全部汇聚到李建国脚下的那个主控高压闸刀上。
理查德被两名士兵反剪着双手,押在半山腰上。
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专家看着眼前的画面,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这根本不是科学。
这简直是对现代微电子工程的极致亵渎。
一个体积极其庞大、造型极其丑陋、没有任何外壳保护的超级钢铁怪物,正在这群泥腿子的手里,以一种极其野蛮的姿态迅速成型。
“上帝啊……”
理查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物理学不存在了。这群疯子用人肉代替了流水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焊死。
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极其阴沉的灰白色晨光。
冷雨又开始下了。
雨水打在那些毫无遮掩的电子管玻璃外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
主峰阵地最高处。
陈俊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个极其简陋的万用表。
他把表笔怼在最后两根主回路线的接口上。
“啪!”
指针猛地弹起,极其平稳地停在一个刻度上。
陈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一团极其嗜血的狂热。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站在泥地里的林亿大吼。
“旅座!”
陈俊的声音在冷风中极其嘶哑,却透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底气。
“十万个节点。全部闭环。”
“内阻分摊完毕。”
“怪物拼好了!”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那片由十万个玻璃管组成的钢铁丛林前。
他没有笑。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凌晨五点四十分。
就在这一个绝对极限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狂暴、极其嚣张的喷气式引擎轰鸣声。
毫无征兆地,从黑风谷上空两万米的云层深处,第三次轰然压了下来。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犹如实质的物理重锤,极其野蛮地砸在整座主峰阵地上。
大国的U-2高空侦察机。
带着昨天的傲慢与蔑视,带着看笑话的绝对自信。
极其准时地,再次飞临了这片被他们视为死地的远东领空。
阵地上的几万名黑风谷军民,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和步枪。
所有人的眼睛,在清晨的冷光中,红得要滴出血来。
林亿没有抬头看天。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林亿吐出一口极其浓烈的青灰色烟雾。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冷酷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大彪和李建国。
“他们又来了。”
林亿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大国霸权彻底撕碎的绝对暴戾。
“准备好。”
林亿将夹着雪茄的右手极其用力地往下一劈。
“给他们上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