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核心车间里。
主控雷达屏幕上原本疯狂跳跃的白色雪花噪点,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畸变。
那些散乱无章的波纹,在十万个电子管产生的恐怖共振叠加下,被硬生生地挤压、收束。
“波段聚焦了!”
陈俊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边缘。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幽绿色的雷达扫描线极其生硬地扫过屏幕。
“滴——!”
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杂音的电子锁定音,在压抑到极点的车间里轰然响起。
屏幕正中央,那片代表着两万两千米平流层的绝对物理死角区域。
一个极其刺眼、亮得发白的高亮光斑,毫无遁形地跳了出来!
“咬住了!”
雷达主官歇斯底里地狂吼出声,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高度两万两千一百米!航速零点八马赫!十字准星套死了!”
张大彪站在林亿身后。
这位在泥水里和坦克拼过刺刀的黑铁塔,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干他娘的!”张大彪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咱们这堆废铁真把那只洋苍蝇给照出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在咱们头顶上拉屎!”
李建国站在绝缘金属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红色的总闸拉杆。
他听着雷达兵的汇报,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底爆出了一团极其狂热的重工血性。
只要火控数据链生成完毕。
只要锁定时间超过五秒钟。
他们就能立刻引导地表那些老式萨姆防空导弹,用极其狂野的饱和式覆盖,把这架大国引以为傲的高空侦察机生生从天上拽下来。
“保持电压!数据链正在生成!”
陈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正在极速读取的进度条。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条即将推满、火控锁定即将完成的那一个绝对极限的瞬间。
“咔啦。”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玻璃崩裂的细微异响,毫无征兆地从主控台侧面的铁皮机柜深处传了出来。
李建国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从欧洲垃圾场里淘回来的报废民用电子管。
它们扛不住了。
这种五十年代就停产的工业垃圾,根本无法承受军工级雷达在满功率锁定状态下,持续灌入的恐怖高压电涌。
物理材料的绝对极限,在这一秒钟,被极其残忍地击穿。
“砰!”
第一声清脆的爆鸣在机柜里炸开。
紧接着。
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烈性炸药桶。
“砰!砰!砰!砰!”
连环的爆响声在地下车间和主峰阵地上极其狂暴地连成了一片!
成百上千个电子管的玻璃外壳,在几千度的高温和超载电流下当场炸碎。
里面脆弱的钨丝瞬间熔断。
滚烫的玻璃碴子夹杂着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犹如暴雨般从粗糙的铁皮机柜里喷射而出。
几根用来串联的劣质紫铜导线直接烧成了通红的软面条,表面的绝缘胶布瞬间起火。
极其浓烈、刺鼻的黑色焦烟,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车间。
“断路了!电容炸了!”
大柱捂着被玻璃碴子划破的脸,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急得大吼。
李建国疯了。
他根本不顾那些飞溅的高温电火花,直接扑向那台冒着黑烟的机柜。
他伸出那双满是冻伤的烂手,极其野蛮地想要去把那些断裂的铜线强行捏在一起。
“老李!别碰!那是高压电!”
陈俊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李建国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放开我!就差一点了!就差两秒钟就锁死了!”
李建国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疯狂往下砸。
但一切都晚了。
主控台上。
“呲啦——”
雷达屏幕上的幽绿色光芒极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那个代表着U-2高空侦察机的高亮光斑,就像是被人极其粗暴地掐断了脖子。
在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的位置时。
光斑瞬间溃散。
屏幕重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毫无意义的白色雪花噪点。
波网,彻底崩溃。
两万两千米高空。
平流层。
大国飞行员查尔斯坐在U-2侦察机的座舱里。
就在前一秒,他座舱里的雷达告警接收器(RwR)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锁定警报。
那股恐怖的电磁照射感,让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地面的防空导弹撕成碎片。
但警报声仅仅持续了不到四秒钟。
突然戛然而止。
查尔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恢复平静的战术仪表盘。
他瞬间明白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猎鹰一号呼叫大洋号。”
查尔斯按下通讯按钮,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猖狂、甚至带着几分变态快感的大笑声。
“警报解除。远东猴子们的破收音机,自己把自己烧冒烟了!”
他根本没有拉升高度逃跑。
查尔斯极其嚣张地拉动操纵杆。
银灰色的修长机翼在黑风谷的正上空,极其轻佻地、大幅度地左右摇晃了两下。
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飞行员动作。
代表着绝对的蔑视和胜利。
地下车间的角落里,那台公共频段监听电台爆出刺耳的电流声。
查尔斯那夹杂着浓重美式口音的嘲笑声,顺着扩音器,极其响亮地抽在每一个黑风谷工人的脸上。
“感谢你们的烟花表演。远东的泥腿子们。”
“你们的破烂连一发导弹都指引不了。”
“乖乖在泥洞里等着明天早上的凝固汽油弹吧。”
电台里的声音消失。
U-2侦察机摇晃着机翼,带着碾碎一切大国傲慢的姿态,扬长而去。
地下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机柜里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燃烧的胶布发出“滋滋”的声响。
李建国双腿彻底软了。
他像一滩被抽干了骨髓的烂泥,颓然跌坐在满是积水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连一个字都哭不出来。
败了。
他们拿命填出来的三天三夜。
他们拼凑了十万个电子管,想要用最纯粹的物理数量去击碎大国的高精尖神话。
但劣质的材料,终究还是在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两秒的门槛上,极其残忍地击穿了他们的幻想。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中。
“哈哈哈哈哈!”
被警卫连老兵看押在车间边缘的西方专家理查德,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声。
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物理学家,一把推开面前的老兵。
他大步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机柜前。
理查德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西方科学界最极致的高高在上。
“看到了吗?林将军。”
理查德转过头,极其放肆地盯着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的林亿。
他伸出手指,极其用力地指着那些炸碎的满地玻璃碴子。
“物理学是不会陪你们这群疯子一起做梦的!”
理查德的语气里充满了施舍和嘲弄。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奇迹?”
“一堆焦糊的破烂!”
“你们以为靠着一帮连微积分都不懂的工人,把十万个垃圾绑在一起,就能超越西方世界几十年的军工积累?”
理查德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场可悲的闹剧。你们连最基础的电流过载阈值都算不明白。”
张大彪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老子剁了你这洋狗!”
张大彪狂吼一声,一把拔出腰间的大砍刀,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一样直接扑向理查德。
“大彪!”
赵文山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张大彪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住。
“别冲动!现在杀了他也没用!”
车间里的黑风谷工人们全都低下了头。
那些平时抡起大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此刻眼眶里全憋着屈辱的泪水。
理查德说得对。
他们就是一帮泥腿子。
他们拼尽了全力,依然造不出能挡住大国飞机的真家伙。
绝望,就像一层厚厚的烂泥,死死糊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满地狼藉的防静电地板上。
他没有去看叫嚣的理查德,也没有去拉瘫在地上的李建国。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那台还在往外喷吐着黑烟的破烂机柜。
突然。
林亿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反常、透着无尽暴戾和极度疯狂的冷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理查德脸上的嘲弄瞬间僵死。
林亿大步流星地越过众人。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他直接走到那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机柜前。
林亿没有戴任何防护手套。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野蛮、极其粗暴地。
一把拔出了机柜插槽里,一个外壳被烧得通红、滚烫到极点的废旧电子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