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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林亿手里捏着那部直通主峰阵地的红色内部电话。

听筒里,李建国那带着浓烈机油味和嘶哑破音的吼声,还伴随着极其狂热的电流杂音来回激荡。

林亿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黑眸越过宽大的战术桌,极其平静地扫过指挥所四周那一排排刚刚焊好的粗糙铁皮机柜。

这些机柜连个像样的防尘外壳都没有,全是用特种钢边角料临时拼凑出来的。

在机柜内部,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数千个从欧洲垃圾场里淘回来的废旧民用电子管。

粗劣的紫铜导线像纠缠的血管一样,将它们极其野蛮地缝合在一起。

“合闸。”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主峰阵地上,狂风卷着浓重的阴云。

李建国光着膀子,左肩上那块被高温烫烂的伤疤还渗着血水。

他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死命令,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裸露的电线是否会漏电。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粗糙大手死死攥住那根粗大的红色物理总闸拉杆,双臂肌肉极其暴戾地贲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拉杆狠狠一推到底。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金属撞击声在主峰上轰然炸裂。

极其狂暴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这套由十万个废旧电子管组成的庞大阵列。

地下指挥中心内。

那几排机柜里的数千个粗劣电子管,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的电流嗡鸣声,接连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没有军工级集成电路那种冰冷幽绿的荧光。

这种红光透着一股原始的、粗糙的重工业暴力美学。

几千个发热的玻璃管瞬间让指挥所里的温度飙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绝缘胶布烤焦的味道。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看着那些亮起的红色光芒,眼眶在千分之一秒内憋得通红。

“旅座。老李没食言。”赵文山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双手死死抠着战术桌的边缘,“三天。他之前说三天内完成废铁矩阵的组装,他真做到了。这几天,咱们的工人是拿着命在填这个窟窿,硬生生把这十万个破管子连起来了。”

这不仅仅是一套雷达网,这是黑风谷几十万军民用血肉之躯在绝境中熬出来的最后底气。

林亿没有接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台极其庞大的主控雷达屏幕前。

屏幕上的扫描线开始极其生硬地转动。

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噪点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缠着绷带,正带着几个老技工满头大汗地进行着第一次并网测试。

他们手里拿着沉重的扳手和万用表,在极其危险的高压节点上疯狂调试着电阻阀门,试图让那些杂乱的波纹一点点汇聚成型。

就在这第一轮并网测试刚刚进入临界点的绝对瞬间。

“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黑风谷上空的宁静!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犹如一把冰冷的钢锯,极其残忍地扎进了地下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雷达主官连滚带爬地从监控台前冲了过来。

他连军帽都跑丢了,那张脸惨白如纸。

“旅座!大国的飞机又来了!”雷达主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破了音,“外围空域防线被突破!是单机突防!”

指挥所角落里,那台大功率军用监听电台立刻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大国飞行员极其强硬地切入了黑风谷的公共战术通讯频道。

一个夹杂着浓重美式口音、充满极致傲慢的英语男声,顺着扩音器轰然回荡。

“地下的远东猴子们,你们的废铁还在冒烟吗?”电台里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戏谑,“我来看看你们今天又在山上插了多少根铁棍子。你们是不是想用收音机把我的飞机给吵下来?”

地表防线上,张大彪的怒吼声顺着步话机极其狂暴地砸进指挥中心。

“旅座!是那架银色的U-2高空侦察机!”张大彪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他在战壕里歇斯底里地嘶吼,“这帮洋鬼子疯了!他们没有保持两万米的高空!他们把高度降下来了!这帮狗娘养的杂碎正在咱们主峰的正上空画‘8’字!”

天空之中。

那架代表着冷战最高航空科技的U-2侦察机,极其嚣张地降低了飞行高度。

巨大的银灰色机翼在黑风谷的头顶肆无忌惮地盘旋,引擎的呼啸声犹如实质的物理重锤,一阵接一阵地砸在防线上。

机腹下方的高分辨率相机快门疯狂闪烁,极其贪婪地拍摄着下方那些杂乱无章的电子管阵列。

这根本不是战术侦察,这是纯粹的物理骑脸挑衅。

大国的飞行员仿佛就是为了验证黑风谷防空网的彻底软弱,用这种最极端的羞辱方式,把大洋舰队的傲慢狠狠踩在林亿的脸上。

指挥中心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新武器刚刚通电,还处于极其不稳定的并网测试阶段,却直接面临了实战检验的巨大心理压力。

陈俊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始终无法完全聚焦的杂乱波纹,咬碎了后槽牙,手里捏着的扳手都在剧烈发抖。

被两名警卫连老兵死死按在墙角的西方战俘专家理查德,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雪花,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放肆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

理查德极其野蛮地挣脱了老兵的压制,他指着那些发着红光的电子管机柜,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西方精英最极致的科学傲慢。

“林将军,别白费力气了!”理查德摊开双手,语气里充满了看猴戏的嘲弄,“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奇迹?一堆从欧洲垃圾场里捡回来的破烂!你们以为把十万个电子管用铁丝绑在一起就能造出火控雷达?”

理查德大步跨到屏幕前,极其轻蔑地指着那些跳动的波纹。

“电子管的内阻太大,物理信号延迟是致命的物理死穴!在你们这套垃圾系统完成波段共振之前,大国的侦察机早就飞出了你们的锁定网格!就凭这些垃圾管子,你们连U-2侦察机的尾气都扫不到!”

站在一旁的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也冷哼了一声。

“这种毫无微电子逻辑的物理堆叠,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你们的波段根本形不成稳定的火控锁网,这只是一堆会发光的废玻璃!”安德烈摇着头,眼神里满是不屑。

林亿根本没有去看这两个上蹿下跳的西方小丑。

他披着那件沾着泥浆的黑色军大衣,大步走到雷达屏幕的最前方。

林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极其平稳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屏幕前缓缓升腾。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极其艰难地、一点点聚拢的杂乱波纹。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股将一切科技傲慢彻底碾碎的绝对暴戾。

林亿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大功率步话机送话器。

他根本无视了理查德的嘲讽,极其冷酷地按下了直通主峰阵地的最高权限发射键。

“李建国。”

林亿的声音在压抑到极点的指挥所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杀意。

“把所有功率推到极限。”

林亿的目光如刀般死死钉在雷达屏幕上,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给我锁死它!”

主峰阵地上。

狂风夹杂着电火花的焦糊味疯狂肆虐。

李建国光着膀子站在绝缘金属台上。

他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指令,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了一团极其嗜血的重工狂热。

他不顾这些粗劣的电子管是否会因为恐怖的物理超载而当场炸裂,也不顾那些裸露的紫铜导线是否会熔断。

这位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双手死死握住了主控台上的那根重型物理推杆。

“给老子起!”

李建国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怒吼。

他双臂肌肉极其野蛮地贲起,将那根沉重的主控推杆极其粗暴地一推到底!

“轰————————!!!”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乃至整个黑风谷基地的所有照明灯光,在这一个绝对极限的瞬间,猛地一暗!

所有的电能被强制抽调。

几万伏的恐怖电压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十万个分布在山体上的电子管网络。

庞大的雷达波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向着天空狠狠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