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沙哑、低沉的声音,顺着挂在胸前的步话机,极其清晰地传回了地下三百米的核心指挥中心。
电波那头。
林亿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门锁死。”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留任何活口的暴君杀意。
“咬死他们。”
“咔哒。”
通讯切断。
阿南坐在颠簸的重卡副驾驶上。
他没有去按车厢后面的停车铃。
这批从军阀手里抢回来的电子管,是李建国那座废铁矩阵重新开口说话的唯一命脉。
一分钟都不能在路上耽搁。
阿南极其缓慢地将那把暗黑色的三棱军刺插回绑腿刀鞘。
他转过头,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三名黑风谷特战队员。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术布置。
阿南极其野蛮地推开卡车车门。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晨露瞬间灌进驾驶室。
“跳。”
阿南吐出一个字。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直接从时速四十公里的重型卡车上飞身跃下!
身体在接触到泥泞公路的千分之一秒内,极其标准地团身翻滚。
卸掉恐怖的物理动能。
三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像三块没有重量的黑石头,接连滚入公路右侧齐腰深的烂泥沟里。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十几辆满载电子管的卡车头也不回地开向红河防线。
阿南半截身子泡在刺骨的泥水里。
他抬起头。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透出一种回到真正主场的极致嗜血。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黑蛇,极其无声地滑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雨林。
……
同一时间。
黑风谷主峰后山,半山腰。
这里是整个黑风谷防线最荒凉、最陡峭的军事禁区。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瘴气。
茂密的灌木丛中。
八道犹如鬼魅般的迷彩身影,正死死趴在长满青苔的岩石后方。
他们身上的吉利服极其先进,表面甚至喷涂了专门用来吸收红外热辐射的特种涂层。
每个人手里端着的,全是带有消音器和高倍微光瞄准镜的苏制特种狙击步枪。
美苏联合专案组最精锐的杀戮尖刀。
代号“幽灵”特工小队。
两天前,乃温防区被林亿的重装甲列车和重炮群硬生生推平。
十几万溃兵在泰缅边境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窜。
这支由大国中情局和克格勃顶尖死士组成的幽灵小队,就是借着那场极其混乱的军阀大溃败,穿着乃温雇佣兵的破军装,极其完美地钻进了黑风谷的防线死角。
特工队长代号“猎狐”。
他不仅是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克格勃冷血杀手,更是莫斯科鲍曼国立技术大学雷达工程学出身的顶尖高能物理专家。
大国派他来,就是要用最专业的眼睛,把林亿的底牌看个通透。
猎狐趴在岩石上,极其缓慢地举起一台美制高倍军用观察望远镜。
他将焦距一点点拉近,直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死死锁定了远处的黑风谷主峰阵地。
视线清晰的瞬间。
猎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望远镜的镜头里。
整个黑风谷主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极其疯狂、甚至透着诡异重工业美学的巨大工地!
漫山遍野。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阵地掩体。
成千上万根极其粗糙的生铁管和紫铜天线,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树林,被极其野蛮地直接插在主峰的泥土和岩石缝隙里!
这些天线有的长达十几米,有的只有半人高。
它们之间,用最普通的黑色绝缘电缆极其粗暴地互相缠绕、连接。
在天线阵列的中央。
重工部部长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破毛巾。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歇斯底里地冲着下方狂吼。
几千名黑风谷的工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他们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木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主峰上爬。
“砰!”
一个木箱被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木板崩裂。
猎狐极其敏锐地调转望远镜焦距,死死盯住那个破裂的木箱。
木箱里。
装满了沾着灰尘、体积庞大的老式民用电子管!
“他们在干什么?”
旁边的一名美军特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其浓烈的轻蔑与不解。
“在山上插铁棍子?搬那么多破收音机零件干什么?林亿是想在这座山头上建一个全亚洲最大的广播电台吗?”
“闭嘴!”
猎狐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那张向来冷酷的白人脸庞上,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疯狂往下流,直接浸透了脸上的伪装油彩。
那名美军特工被骂得一愣。
他惊骇地发现,这位在西伯利亚冰原上杀人不眨眼的克格勃队长,此刻双手竟然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长官……怎么了?”特工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不是广播电台。”
猎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微米级雷达公差、关于超导材料的西方尖端科学认知,在看到漫山遍野的电子管和生铁天线的瞬间,被极其粗暴地砸成了粉末。
“这是物理学上的疯子!这是彻头彻尾的怪物逻辑!”
猎狐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他们买不到高精尖的微电子芯片!他们买不到纯净的钛合金和铼矿!”
“所以林亿干脆放弃了精密度!”
猎狐一把抓住旁边特工的衣领,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十万个!他们把十万个五十年代淘汰的民用电子管,用这种极其野蛮的并联方式,强行组合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型阵列!”
“他们不是在建一座雷达站。”
猎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战栗。
“他们是把整个黑风谷的主峰,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超级天线锅!”
“这叫分布式雷达网!这叫同频共振!”
特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虽然不懂高深的物理学,但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杀机。
“就算单个电子管的功率再小,只要十万个电子管同时通电,在物理共振的叠加下,这套破铜烂铁释放出的电磁脉冲波段,将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猎狐松开手,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岩石上。
“只要给他们时间把线接完。”
“只要这套矩阵通上高压电。”
“莫斯科和华盛顿所有的隐身突防战术,所有的防空压制理论,全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猎狐死死盯着远处的李建国,眼底透出一种大国精英看到降维毁灭时的极度绝望。
“大国的战略轰炸机只要敢飞进这片空域。”
“连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会被这种狂暴到极点的全域电磁脉冲,直接烧毁所有的飞控电路。变成一堆掉在远东泥坑里的废铁!”
不能等了。
绝对不能让这群泥腿子把这套怪物系统拼装完成!
大国的情报智库还在日内瓦喝着咖啡,以为切断了高精尖材料就能把林亿活活困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林亿已经用一堆工业垃圾,在黑风谷的头顶上拉起了一张足以掀翻大洋舰队的死亡铁幕!
“电台!马上把电台架起来!”
猎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通讯兵歇斯底里地狂吼。
“拉出天线!接通大洋舰队司令部的最高级别绝密频段!”
通讯兵被这恐怖的架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没有任何迟疑,极其麻利地卸下背后的便携式大功率卫星电台。
天线在阴暗的雨林里迅速拉升。
“长官,在这里发报,我们的电磁信号会在三秒内被黑风谷的监听站锁定!”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提醒。
“管不了那么多了!”
猎狐一把夺过通讯兵手里的密码本,极其野蛮地翻到最高权限的红色页面。
“只要这份情报能发回大洋舰队!”
“只要威廉姆斯司令看到这组可怕的数据!”
“大国的轰炸机群十分钟内就会带着凝固汽油弹,把这座主峰连同林亿的兵工厂,彻底炸成一片白地!”
猎狐双眼通红。
他太清楚发报的后果。
他们这支小队绝对会被黑风谷的警卫营撕成碎片。
但他必须按下去。
这是冷战特工的死士本能。
电台的指示灯闪烁起刺眼的绿光。
频段锁定。
猎狐一把推开通讯兵,亲自趴在电台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极其用力地搭在了那个黑色的发报电键上。
只要他的手指往下压。
只要那段带着死亡代码的莫尔斯电码传回太平洋。
整个黑风谷的工业奇迹,将在几百吨炸药的洗地下灰飞烟灭。
猎狐深吸了一口充满瘴气的空气,手指肌肉猛地发力。
就在这极其致命的、决定几十万人命运的千分之一秒内。
“唰——!”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毫无征兆地从猎狐头顶上方那棵参天古树的茂密树冠里传了出来。
猎狐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国特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竖。
但他根本来不及抬头。
一根布满暗红色铁锈、极其粗糙的细铁丝。
犹如一条从地狱探出来的毒蛇,极其精准、极其野蛮地从树冠上垂落下来。
“咔哒。”
生锈的铁丝极其完美地绕过猎狐的下巴,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猎狐按在发报键上的手指猛地一僵,距离按到底只剩下不到一毫米!
但就是这一毫米,他这辈子都按不下去了。
铁丝在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物理力量向上死死拉紧。
粗糙的铁锈直接切开了猎狐脖子上的伪装网和皮肤,深深地勒进了他的气管和大动脉。
“呃……”
猎狐的双眼瞬间向外暴凸,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漏气声。
双手下意识地离开电台,死死抠住脖子上的那根铁丝。
但他根本掰不开。
那股力量大得不似人类,硬生生将他这个一百八十斤的白人壮汉,从泥地上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阿南像一只没有任何体温的幽灵倒挂在粗大的树干上。
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半空中疯狂抽搐的大国特工队长。
手里那根生锈的铁丝,在他的指尖,越勒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