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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在步话机里的嘶吼声还带着未消的血性。

林亿极其平稳地松开步话机的发射键,将它插回大衣口袋。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李建国敢立军令状,这事在重工部就算砸了钢印。

天际线上,那架银灰色的U-2高空侦察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但大国这种大摇大摆的骑脸侦察,就像是在远东这片烂泥潭里投下了一块带血的臭肉。

航母舰队虽然退了,可天上的飞机还能随便飞,这在那些常年混迹在边境线上的土军阀眼里,就是黑风谷防空网彻底瘫痪的铁证。

林亿刚转过身,赵文山就从后方通讯掩体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那副金丝眼镜上沾着几滴冷雨,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译码出来的急电,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旅座,出事了。”赵文山走到林亿跟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苏管家从欧洲买回来的第一批十万个电子管,在泰缅边境的雨林公路上被扣了。”

林亿眼眸微眯,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

大国的海军只封锁了外海,这批货是苏婉仪通过暗线先走海路绕开封锁,再从第三地换船落地,最后从陆路极其隐蔽地往回运的。

这条雨林公路是黑风谷打通的生命线,平时根本没人敢惹事。

“谁干的?”林亿冷声问。

“沙坤的残部。”赵文山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憋屈,“沙坤虽然死了,但他手底下一个叫猜查的团长收拢了溃兵。这帮孙子今天早上看见大国的飞机在咱们头顶上盘旋,以为咱们的防空阵地真成了哑巴,觉得黑风谷气数尽了。猜查直接派了一个加强营,在雨林峡谷的唯一通道上拉了铁丝网和路障。”

赵文山把电文拍在手心里,越说越气。

“押车的兄弟为了保住那批娇贵的电子管没敢用重火力硬拼,现在十几辆卡车全被他们截停在半道上。猜查甚至在路障前面架了六挺重机枪,扬言要咱们拿十万美金的买路钱去赎车,少一个子儿就把货全烧了!”

“操他祖宗的墙头草!”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大彪听到这话,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抽出插在沙袋上的大砍刀,像头被激怒的黑熊一样往前猛跨一步。

“大国的铁王八老子都给掀了,轮得到这帮吃生肉的溃兵来拔份?!”张大彪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林亿大声请战,“旅座!给我一个炮兵连!我把155毫米重炮拉过去,一轮齐射把这帮狗杂碎连同那片树林子全给犁平了!”

“胡闹。”

林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直接把张大彪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大炮是用来顶住大洋舰队和防空网的,几发重炮炮弹比黄金都贵,你拿去炸几百个土匪?”林亿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刀锋,扫过张大彪那张满是不甘的脸,“更何况,十几卡车的电子管就在他们手里。炮弹不长眼睛,震碎了哪怕一箱玻璃管,李建国的矩阵拿什么去发声?”

张大彪咬着牙,手里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却硬生生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鸡不能用牛刀,更不能把装着希望的瓷器一起砸了。

林亿没有再看张大彪,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阴影里的阿南。

阿南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背心。

他左肩的伤口重新换了药,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对上林亿的目光时,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绝对服从。

“这帮军阀觉得我们的重火力不敢动,觉得我们大部队过不去。”林亿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阿南。”

“在。”阿南声音沙哑地应道。

“大炮洗地,是教他们认清大国的规矩。今天,你去教教他们,黑风谷的规矩是什么。”林亿吐出浓烟,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死命令,“不许弄出大动静,不许惊动外围。把货给我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阿南没有任何废话,他极其干脆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雨幕之中。

入夜。

泰缅边境的原始雨林里,一场极其狂暴的热带暴雨如期而至。

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阔叶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白噪音。

雨林公路的峡谷隘口处,猜查的加强营营地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通明。

路障后方,六挺美制重机枪被防水布随意地盖着。

军阀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正规军的警戒素养,他们躲在漏雨的帐篷里抽烟、喝酒,大声嘲笑着黑风谷的软弱。

在他们看来,大国都下场了,林亿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派人来这片复杂的雨林里找他们的麻烦。

营地外围三百米的泥沼里。

三十道犹如幽灵般的黑色身影,正死死趴在齐膝深的烂泥中。

他们没有穿老桂军的深灰色军装,每个人身上都套着专为丛林设计的黑色吸波战术服。

头上戴着缴获来的美制微光夜视仪,手里端着的突击步枪全部加装了极其精密的消音器。

这是阿南亲手带出来的新一代特战小队。

他们全都是在黑风谷军校和兵工厂里成长起来的华侨子弟,没有老一辈那种端着大刀硬冲的草莽气,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冰冷、机械的现代特种作战素养。

阿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透过夜视仪幽绿色的屏幕,极其精准地锁定了营地边缘的四个暗哨。

他没有用对讲机,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了几个战术手语。

潜入,拔哨,控制车队。

不留活口。

三十名特战队员犹如融入黑夜的泥鳅,没有发出一丝水花声,极其无声地滑入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一名军阀暗哨正靠在树干上打盹,怀里的步枪早就滑到了地上。

他根本没感觉到死神的靠近。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极其野蛮地从后方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千分之一秒内,一把暗黑色的三棱军刺极其精准地从他的后颈脊椎骨缝隙中狠狠扎入,直接切断了中枢神经。

暗哨连抽搐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身体瞬间瘫软。

特战队员极其平稳地扶住尸体,没有让装备发出任何碰撞声,将他无声地放倒在草丛里。

同样的无声杀戮,在营地的四个死角同时上演。

暴雨完美地掩盖了所有属于人类活动的杂音。

阿南带着人极其利落地切开了铁丝网,直接摸进了加强营的核心区域。

没有激烈的交火,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特战队员们两人一组,掀开帐篷的门帘。

那些还在睡梦中或者喝得烂醉的军阀机枪手,在微光夜视仪的视野里就像是待宰的白条猪。

“噗!噗!噗!”

消音器发出极其沉闷的微响。

枪火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精准的子弹直接贯穿了那些士兵的眉心。

阿南独自一人走向了营地最中央的那座豪华军用帐篷。

那是团长猜查的卧榻。

阿南极其轻巧地挑开门帘。

猜查正躺在行军床上鼾声如雷,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把美制手枪。

他做梦都想不到,在自己一个加强营的保护下,死神已经站到了他的床头。

阿南没有开枪。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个企图在黑风谷身上吸血的跳梁小丑。

他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那把三棱军刺,手腕极其用力地向下猛地一扎!

“咔哒”一声闷响。

锋利的军刺贴着猜查的脸颊,直接贯穿了厚实的帆布枕头,极其粗暴地死死钉在了行军床的木板上。

冰冷的刀锋擦破了猜查耳边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刀槽流了下来。

猜查依然在熟睡,对刚刚擦肩而过的死亡一无所知。

阿南拔出军刺,在猜查的被子上极其随意地擦掉血迹,转身走出了帐篷。

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极其阴沉的灰白色晨光。

雨停了。

猜查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手背猛地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的千分之一秒内,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把带着血迹的三棱军刺,距离他的眼珠子只有不到三公分,就这么极其嚣张地钉在他的枕头边。

猜查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惊恐尖叫,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枪冲出帐篷。

“来人!有刺客!来人啊!”

猜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但在他冲出帐篷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烂泥里。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路障前方的六挺重机枪早就被拆成了零件扔在水坑里。

而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加强营机枪手,此刻全被扒光了衣服,用他们自己的武装带死死反绑在雨林的粗大树干上。

每个人的嘴里都被塞满了恶臭的泥巴,眼神里透着极度的绝望和恐惧。

而那十几辆装满电子管的重型卡车,早就连个轮胎印都没留下,在这几百人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猜查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泥水里。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黑风谷根本不需要动用大炮,只要他们想,他这颗脑袋在昨晚就已经搬家了。

距离营地二十公里外的安全公路上。

十几辆重型卡车正平稳地向着黑风谷的防线驶去。

阿南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他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块破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那把三棱军刺上的水渍。

他没有因为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斩首震慑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车队驶过一处茂密的丛林拐角,阿南擦刀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极其锐利地扫向公路右侧那片深不见底的雨林深处。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但在他那种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直觉里,那片安静的树林中,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致命的工业机油和特种纤维的味道。

那绝不是周边军阀能有的装备气味。

阿南极其缓慢地将三棱军刺插回绑腿刀鞘,他推开卡车的车窗,冰冷的晨风灌进驾驶室。

他死死盯着那片幽深的丛林,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凝结成了实质的杀意。

“旅座,不对劲。”

阿南对着挂在胸前的步话机,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猎犬嗅到猛兽气味时的极度警觉。

“外围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老鼠’,溜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