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林亿极其果断地将那部沉重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死死扣回了座机上。
他的手指还没离开冰冷的塑料送话器外壳。
“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红河防线上空轰然炸响!
这声音大得惊人,瞬间撕裂了清晨山谷的寂静。
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应急红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战术沙盘映照得一片血红。
“砰!”
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雷达站主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连军帽都跑丢了,那张脸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雷达扫描底稿。
“旅座!雷达发现不明飞行物!”
雷达主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变了调。
“正前方空域!单机突防!速度极快!”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大步冲上前一把抓过那份雷达底稿。
他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这不可能!”
赵文山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他那双握着底稿的手指剧烈地发抖。
“旅座!高度不对!”
赵文山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目标飞行高度突破了两万米!”
“它在两万两千米的平流层以上!”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名高级参谋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万两千米。
这在冷战初期的常规防空体系里,是一个让人彻底绝望的绝对物理死角。
黑风谷手里最好的老式苏制高射炮,极限射高撑死只有五千米。
缴获来的几套常规萨姆防空导弹,最大射程也绝对摸不到一万五千米的天花板。
这根本不是轰炸,这是单方面、毫无死角的居高临下!
“上地表。”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他转过身,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大步流星地走向重型升降机。
绞盘疯狂转动。
升降机带着林亿、赵文山和几名警卫连老兵,直抵地表最前沿的露天观察阵地。
天际线已经彻底放晴。
昨夜的暴雨洗刷了空气中所有的硝烟和粉尘。
今天的黑风谷上空,万里无云。
碧空如洗。
这极其完美的晴朗天气,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背景板。
张大彪光着膀子,左臂的刀伤刚刚结痂。
他双手死死压着一挺双联装12.7毫米高射机枪的握把,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瞪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在那儿!”
一名视力极好的老兵指着正上方的天顶,嘶哑着嗓子大吼。
林亿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目光极其锐利地锁定了那片空域。
在两万多米的极限高空中。
一架通体涂装成银灰色、翼展极其修长怪异的喷气式战机,就像一把悬在天上的银色十字架。
它没有发出任何狂暴的引擎轰鸣,也没有拉出刺眼的尾迹云。
它实在飞得太高了。
高到连声音都无法传达到地面。
它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银色幽灵,极其缓慢、却又肆无忌惮地滑过黑风谷的领空。
大国最新型U-2高空侦察机。
“滋啦——!”
观察阵地后方,那台大功率军用监听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大国飞行员极其强硬地切入了黑风谷的战术通讯频道。
一个夹杂着浓重美式口音、充满极其放肆嘲弄的英语男声,顺着扩音器在阵地上轰然回荡。
赵文山站在电台旁,听着那段明码广播,脸色瞬间铁青到了极点。
“他在说什么!”张大彪咬碎了后槽牙,冲着赵文山狂吼。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他在说……”
赵文山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老兵们的胸口上。
“下面那群远东的猴子们听着。”
“你们的阵地在我的镜头里,就像脱光了衣服一样。”
“我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那些像猪一样在泥地里挖坑的蠢样。”
极其猖狂的大笑声顺着电波传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战术侦察。
这是超级大国利用绝对的技术代差,对一个远东军阀进行的最极致、最赤裸裸的物理羞辱!
“操他祖宗的洋鬼子!”
张大彪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狂吼,极其野蛮地一脚踹开旁边的副射手。
张大彪双手死死扣住高射机枪的击发踏板,将粗大黑沉的枪管极其粗暴地摇到了最大仰角。
“给老子死!!!”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撕裂声在阵地上轰然炸响。
两道极其粗壮的橘红色曳光弹链,犹如两条狂暴的火龙,朝着天空中那个银色的幽灵死命地抽打了过去!
弹壳像流水一样砸在战壕的泥水里。
张大彪死死压着扳机,枪管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打得通红,散发出刺鼻的枪油焦糊味。
但这只是一场极其悲壮的徒劳。
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在飞到两三千米的高空后,物理动能被重力彻底耗尽。
那些弹头在半空中极其无力地划出一道可悲的抛物线,随后稀里哗啦地掉落在远处的废墟里。
连敌机的尾气都摸不到。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头顶上拉屎,自己却连还手资格都没有的绝对憋屈,比拿刀子直接捅进心脏还要难受!
“打不着……营长!打不着啊!”
副射手跪在泥水里,眼泪混着黑灰疯狂往下流。
两万米高空中。
那架银色的U-2侦察机根本没有做任何规避机动。
它极其嚣张地在黑风谷最核心的厂区上方绕了一个大圈。
机腹下方,那台代表着冷战最高光学科技的高分辨率航空照相机,镜头快门在阳光下疯狂闪烁。
同一时间。
红河防线后方,地表二号露天施工区。
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那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毛巾。
他站在一堆刚刚打好地基的混凝土废墟里。
在李建国周围,几百名黑风谷工程兵正扛着沉重的特种钢管,极其艰难地搭建着一个体积庞大、造型极其丑陋的巨型天线阵地框架。
那些用粗糙黑胶布缠绕的紫铜导线,那些堆在空地上的劣质电子管基座,在阳光的照射下毫无遮掩。
李建国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肆无忌惮闪烁着反光的银色幽灵。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捏着一个喝水用的掉漆搪瓷茶杯。
大国的照相机,正在极其清晰地拍下他们这套还在拼凑中的“废铁矩阵”底裤。
没有防空网的掩护,他们在地表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大国情报官桌上的高清底片。
“这帮狗杂碎!”
李建国眼珠子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憋屈的低吼。
他猛地抡起右臂,将手里的搪瓷茶杯极其用力地狠狠砸在旁边的钢板上!
“砰!”
搪瓷茶杯被砸得严重变形,白色的瓷皮四下飞溅。
李建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空有一身打铁的本事,空有满脑子的改装图纸。
但在这绝对的两万米高空面前,他就像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巨人,只能活生生地咽下这口恶气。
前沿观察阵地上。
张大彪还在死死压着高射机枪的扳机。
整整一箱穿甲弹被他极其疯狂地打了个干干净净。
“咔哒!咔哒!”
枪膛里发出空击的清脆声响。
张大彪根本不松手,他红着眼眶,伸手就要去抓旁边的新弹药箱。
一只粗糙、冰冷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死死按在了张大彪的肩膀上。
张大彪猛地回过头。
林亿就站在他身后。
黑色的军大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暴怒,也没有任何屈辱。
只有一种极其冷酷、透着绝对理智的统帅威压。
“行了。”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碾碎一切冲动的生铁质感。
“你就算把整个黑风谷的子弹都打光,也摸不到它一根羽毛。”
张大彪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旅座!他们在拍咱们的阵地!他们在拍老李的天线架子!”
张大彪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眼泪混着眼角的血水往下掉。
“就这么让他们看光了?!”
“让他拍。”
林亿极其平稳地松开手。
他转过身,仰起头,目光犹如两把淬了冰的尖刀,冷冷地看着那架在天空中摇晃着机翼、极其嚣张地准备返航的U-2侦察机。
“现在拍得多清楚。几天后,他们死得就有多明白。”
林亿没有再看天空。
他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大功率步话机,按下直通露天施工区的发射键。
“李建国。”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电波,极其冷硬地砸进了李建国的耳朵里。
“在!”步话机那头传来李建国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喘息声。
林亿看着满地滚烫的弹壳,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的废铁矩阵。”
“几天能出声?”
步话机那头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李建国看着脚下那只被砸烂的搪瓷茶杯,咬碎了后槽牙。
口腔里的铁锈味被他极其野蛮地咽了下去。
“三天!”
李建国撕裂声带的嘶吼声,在步话机里轰然炸响。
“旅座!给我三天!”
“老子让天上的苍蝇,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