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鲁尔工业区。
阴冷的冬雨冲刷着这座废弃的红砖仓库。
苏婉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
她静静地站在漏雨的雨棚下方。
在她面前,仓库的大门完全敞开。
几百名穿着粗布工作服的欧洲装卸工,正推着手推车,满头大汗地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往外搬。
“砰。”
一个木箱被重重地放在泥泞的空地上。
暗线主管大步走上前,手里提着一把生铁撬棍。
他极其野蛮地将撬棍卡进木箱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
生锈的铁钉崩裂,木板被直接掀开。
没有防震的真空包装。
没有精密的密码锁。
木箱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沾着灰尘的玻璃管。
这些东西体积庞大,底部带着粗糙的金属引脚。
旁边还堆着一些表面生锈的老式民用变压器,以及早就被西方军方淘汰的笨重雷达天线零件。
暗线主管拿起一个电子管。
他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夫人。”
暗线主管转过头,看着苏婉仪,眼神里透着极度的不解。
“这全是五十年代初就停产的民用电子管。体积大,耗电高,连西德的废品回收站都不愿意收。”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借了十几家中立国商会的皮包公司,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整个西欧垃圾场里的这玩意儿全买空了。足足十万个。”
暗线主管压低了声音。
“旅座到底要干什么?这种工业垃圾,买回去连收音机都嫌笨重。”
苏婉仪没有解释。
她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电子管,清冷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执行力。
“旅座要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苏婉仪的声音在雨中冷硬如铁。
“装箱。封口。”
“立刻拉去汉堡港。一分钟都不许耽搁。”
……
距离废弃仓库不到两百米外。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一条泥泞的小巷里。
车厢内部,被改装成了一个极其先进的移动监听站。
各种指示灯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
两名美国中情局特工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截获清单。
“长官,截获了安第斯泛美重工的最终采购目录。”
一名特工扯下耳机,转身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清单,递给了坐在后排的中情局高级督察。
督察接过清单。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纸面上极其快速地扫过。
下一秒。
督察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靠在椅背上,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充满嘲弄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督察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那份清单随手拍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
“电子管?民用变压器?五十年代的旧雷达线圈?”
督察指着清单上的条目,看着两名手下。
“林亿那个远东疯子,是不是被我们的封锁线彻底逼出精神病了?”
特工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官。我们的合规局掐断了他们所有购买极品稀土和微米级芯片的渠道。他们买不到高精尖的配件,那个超导矩阵永远是一堆废铁。”
特工指着车窗外远处的仓库。
“那个女人花了几百万美金。买了一堆在欧洲连狗都不要的工业垃圾。”
督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极其惬意地点燃。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里透着西方精英最纯粹的技术傲慢。
“用电子管去拼凑防空雷达?那需要一栋大楼那么大的体积,而且开机十分钟就会因为过热直接烧毁。”
督察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军事采购。这是走投无路后的绝望挣扎。”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直接拨通了五角大楼远东情报处的专线。
“这里是猎犬二号。”
督察的声音里透着大局已定的轻松。
“目标皮包公司已经停止了对高精尖设备的试探。他们正在大量装运淘汰的民用电子垃圾。”
电话那头,情报处的长官极其冷漠地回了一句。
“威胁解除。”
“不用拦截。让他们运。”
“我倒要看看,这群远东的泥腿子,能用这些破铜烂铁在黑风谷搭出一个什么笑话来。”
……
汉堡港。
十三号货运码头。
海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拍打着码头上的集装箱。
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伪装散货轮,正静静地停靠在栈桥边。
几台巨大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轰鸣。
装满电子垃圾的木箱被成批成批地吊入货轮深深的底舱。
码头检查站的办公室里。
一名西德海关的底层检查员,正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看着窗外的装货进度,眉头微微皱起。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婉仪手下的暗线主管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防水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检查员放下咖啡杯,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货单。”
暗线主管没有说话。
他直接把货单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
他拉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极其野蛮地将包口朝下,对着办公桌狠狠一抖。
“哗啦!”
十几沓连银行封条都没拆的美元现钞,极其粗暴地砸在了检查员的面前。
绿花花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油墨香味。
这笔钱,对远东财团来说,连九牛一毛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是苏婉仪之前在欧洲做空财团股票时,随意扫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但对于一个普通的欧洲海关检查员来说。
这笔钱,足够他在这座阴冷的港口城市里,舒舒服服地挥霍三辈子。
检查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堆美元,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眼睛里的公事公办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的贪婪所吞噬。
暗线主管伸手点了点那份货单。
“民用收音机零件。”
暗线主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去南美。建无线电厂。”
检查员根本没有去看那份货单上的具体条目。
他极其迅速地拉开抽屉,将桌上的美元以一种快出残影的速度全部扫了进去。
“砰。”抽屉关死。
检查员拿起桌上的海关放行印章,极其用力地在货单上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极其刺眼。
“放行。”
检查员看着暗线主管,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隐秘的笑容。
“祝你们在南美的收音机生意,一本万利。”
暗线主管收起货单,转身走出办公室。
码头上。
最后一批木箱被稳稳地放入了货轮的底舱。
沉重的舱盖在铰链的摩擦声中,极其严丝合缝地关闭、焊死。
“呜————————!!!”
货轮拉响了极其低沉的汽笛声。
粗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
这艘满载着十万个淘汰电子管、老式雷达天线和民用变压器的伪装货轮,极其平稳地驶离了栈桥。
远处的高地上。
中情局的督察举着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着这艘货轮出港。
他没有下达任何拦截指令。
他只是极其嘲讽地冷笑了一声,看着这艘装满“垃圾”的船,毫无阻碍地驶向了公海。
大国的傲慢,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极其完美的通行证。
他们亲眼看着黑风谷的命脉,堂而皇之地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码头边缘的阴影里。
苏婉仪穿着黑色的风衣,静静地看着货轮消失在海平线的雨幕中。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终于极其缓慢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这十万个电子垃圾,只要到了林亿和李建国的手里,就能在远东的山沟里,硬生生并联出一个让大国轰炸机有来无回的恐怖死阵。
“滴——滴——滴——”
苏婉仪风衣口袋里,一部极其沉重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她极其迅速地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
没有风雨声,没有机械的轰鸣。
只有林亿那极其冷硬、透着绝对暴君意志的声音。
“货出海了吗。”林亿冷冷地问。
“刚入公海。”苏婉仪声音平稳,“大国特工没有拦截。他们以为我们买的是废品。”
电话那头,林亿没有笑。
他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机。
“货在路上。”
林亿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但你们动作要快。”
“大国的‘眼睛’,已经过去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