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碾过黑水大峡谷泥泞的盘山土路。
三十辆焊满特种钢板的重型卡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嘶鸣。
它们就像一串黑色的钢铁巨蟒,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气,向着红河防线全速狂飙。
天,终于大亮了。
红河港,一号贸易集市。
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集市广场上,黑压压地挤着足足十几万人。
兵工厂停工的技工、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家属、还有面有菜色的老百姓。
所有人的眼眶都熬得通红。
他们死死盯着前方大门紧闭的红河商会和粮站。
饿。
大国的舰队堵在公海上,海外的运粮船全部毁约。
黑风谷的存粮底子早就被彻底掏空了。
这几天,几十万人每天只能靠着一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吊命。
饥饿和对未来的极度恐慌,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死死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乡亲们!别等了!”
一个穿着南洋对襟短衫、满脸横肉的男人踩在商会门前的石墩子上。
他手里抓着一大把红河币,歇斯底里地冲着人群挥舞。
“洋人的军舰就在外面堵着!林亿已经把黑风谷的家底败光了!”
男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极其恶毒的煽动性。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户,他是远东财团早早埋在红河港里的暗线特务。
“粮库里连一颗老鼠屎都没了!林家军在前线都被坦克碾死了!”
特务一把将手里的红河币狠狠砸在泥水里,用力踩了两脚。
“这些破纸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他们就是拿废纸在骗咱们的命!”
“砸开门!里面肯定还有当官的私藏的粮食!咱们自己拿!”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极度的饥饿让一些原本老实的工人也红了眼。
几百个人跟着特务开始疯狂往前挤。
“退后!都不许往前挤!”
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排警卫连士兵排成人墙。
他们端着突击步枪,但枪口死死朝下,根本不敢抬起来。
对面的全是饿肚子的乡亲,是他们要在前线拿命去护着的老百姓。
士兵们咬着牙,用身体死死顶住人潮。
好几个新兵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步都不能退。
“他们不敢开枪!冲进去抢粮!”
特务躲在人群后面,抓起几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商会大厅的几扇玻璃窗被直接砸碎。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挤兑风潮在这一秒钟,彻底达到了失控的绝对边缘。
人群像发疯的野狗群一样,眼看就要把那道单薄的人墙彻底踩平。
就在特务准备带头冲上台阶的千分之一秒。
“轰隆隆——!!!”
大地突然极其剧烈地战栗起来。
那不是地震。
那是一阵极其狂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重型柴油引擎集体轰鸣声。
这声音从远处的地平线滚滚而来,震得地上的积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拥挤的人群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集市广场的尽头。
晨雾被极其野蛮地撞开。
三十辆浑身沾满烂泥和黑血的重型防弹卡车,排成一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集市广场。
它们就像一群从地狱杀回来的钢铁怪兽,带着碾碎一切的物理压迫感,直接插进了人群中央。
人群自动向两侧裂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头车极其粗暴地停在商会大门的台阶前。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从指挥台上跳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冰冷地扫过全场。
张大彪光着膀子,左臂的绷带渗着血水。
他像一头黑熊一样从车顶翻下来,一瘸一拐地冲到第一辆卡车的车尾。
他根本没去解什么锁扣。
张大彪抬起那只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极其野蛮地一脚狠狠踹在后车厢的木挡板上!
“砰!”
挡板的铁栓被直接踹断,木板轰然砸落。
车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瞬间失去支撑。
最外层的几个麻袋在巨大的挤压力下直接崩裂。
“哗啦啦——!”
雪白、晶莹的泰国顶级大米,犹如一道刺眼的白色瀑布,极其狂暴地从车厢里倾泻而下!
大米在烂泥地上迅速堆成了一座耀眼的小山。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浓烈、醉人的粮食淀粉香气。
紧接着。
第二辆,第三辆。
几十辆卡车的挡板被老兵们接连打开。
成百上千袋白面、大米,像不要钱一样被粗暴地扔在广场上。
整个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十几万人死死盯着那些粮食,很多人使劲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陈俊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了下来。
他左臂的烫伤疤痕极其狰狞。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铁撬棍,大步走到几个极其沉重的军用三防木箱前。
这都是从乃温地下金库里原封不动搬回来的。
陈俊没有任何废话,将撬棍死死卡进木箱的铜锁缝隙里,双臂猛地发力。
“咔嚓!”
箱盖被极其粗暴地掀翻。
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木箱里。
金灿灿的瑞士标准金条,成捆连封条都没拆的美金现钞,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股纯粹的、让人窒息的财富金光,瞬间刺瞎了在场所有投机商和特务的眼!
“粮……金子……全是真金白银……”
那个带头闹事的特务呆呆地看着那座米山和金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他手里攥着的红河币散落一地。
大国骗了他们。
林亿根本没有断粮,他直接把别人的粮仓和金库全搬回来了!
林亿踩着地上的米粒,大步走上第一辆卡车的车尾。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十几万被震撼到失语的军民。
“粮食管够。按原价敞开供应。”
林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犹如一记重锤,极其清晰、极其霸道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他抬起右手,极其冷酷地指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特务,以及人群里那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投机商。
“凡是今天抛售红河币的商户,永远驱逐出黑风谷!”
林亿的黑眸中爆发出碾碎一切的绝对底气。
“谁还有意见?!”
安静。
极其死寂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
“万岁!!!”
“旅座万岁!”
十几万人爆发出足以掀翻苍穹的海啸般欢呼声。
无数人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生米直接往嘴里塞,又哭又笑。
工人们死死抱在一起,所有的恐慌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粗暴的实物展示彻底碾得粉碎。
特务们吓得瘫倒在地,几名警卫连老兵直接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出了人群。
……
地球的另一端。
纽约,华尔街。
远东财团总部顶层。
金融派高级主管史密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那张向来挂着傲慢的白人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淌,直接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衣领。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大盘。
代表着红河币离岸汇率的那条红色曲线,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跌入谷底。
相反。
就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
那条曲线犹如一头彻底发疯的狂龙,伴随着极其恐怖的实物资本入场,以一种完全违背金融常识的九十度直角,极其蛮横地向上疯狂飙升!
“不……这不可能……”
史密斯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他双手死死抠着红木桌面,指甲甚至在木板上抓出了几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