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陈俊光着膀子,右臂在暴雨中极其野蛮地向下狠狠一劈。
十二名膀大腰圆的黑风谷炮长,没有任何迟疑,极其用力地向后拽动了手里的击发火绳。
“轰————————!!!”
十二门被焊死在特制履带底盘上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爆发出震碎夜空的恐怖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十几吨的炮架在泥地里剧烈向后平移。
粗大的驻锄死死啃进烂泥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橘红色的膛口焰瞬间撕裂了漆黑的雨幕,把陈俊那张满是机油和雨水的脸照得惨白。
十二发装填着高纯度硝酸铵的重磅高爆弹,带着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尖啸,极其蛮横地扎进了浓重的雨云。
没有单炮试射。
没有校准射击。
林亿根本不打算给乃温的守军留出哪怕一秒钟的防炮反应时间。
十二门重炮刚刚完成第一轮击发,退壳抛筒的金属撞击声还没落下。
“退壳!装填!”陈俊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光着膀子的装填手们抱着沉重的炮弹,极其粗暴地推进发烫的炮膛。
“咔哒!”炮闩闭锁。
“放!”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轰然出膛。
十公里外。
乃温防区,前沿半山腰阵地。
倾盆大雨狠狠砸在漫山遍野的钢筋混凝土地堡上。
一处极其宽大的主地堡内,柴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盏明亮的白炽灯把地堡照得通明。
外面大雨如注,地堡里却极其热闹。
七八名乃温手下的雇佣兵军官正围在一张木桌前。
桌上堆满了成捆的美钞、几瓶高档洋酒,还有几只烧鸡。
一名满脸横肉的连长把一沓美钞拍在桌面上,咧开黄黑的牙齿大声调笑。
“跟注!老子今天手气好!”
连长抓起酒瓶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上面说了,只要咱们守住这批粮,远东财团的安家费管够!林亿那帮穷鬼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他们的兵估计饿得连枪都端不稳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撞咱们这钢筋水泥的壳子!”
周围的军官们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哄笑。
他们太相信财团送来的这套美式防御体系了。
标号最高的水泥,加上厚达一米的覆土,在他们这些常年打游击的军阀眼里,这就是永远打不破的铜墙铁壁。
就在连长伸手准备去抓桌上的钞票时。
“呜——!”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诡异的刺耳呼啸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地堡墙壁,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连长愣了一下。
他端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这声音他太熟了。
但这种密集的尖啸声,绝不是几门小口径迫击炮能发出来的。
“炮袭?”连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个“袭”字还没喊出口。
“砰隆————————!!!”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轰,在半山腰的阵地上轰然炸裂!
这不是迫击炮的刮痧。
这是155毫米重型高爆榴弹极其野蛮的直接砸顶!
一发炮弹极其精准地砸在了这座主地堡的正上方。
坚不可摧的美式钢筋混凝土穹顶,在李建国用高纯度硝酸铵魔改的烈性炸药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张糊窗户的薄纸。
几千万吨级的物理动能瞬间向下挤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厚达一米的水泥顶盖被硬生生炸穿!
狂暴的高温气浪夹杂着几吨重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犹如一柄实心重锤,极其粗暴地砸进了地堡内部。
连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连同桌上的美钞、洋酒,以及周围那七八名雇佣兵军官,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这股物理冲击力直接压成了肉泥。
鲜血和碎骨极其残忍地糊满了四周残存的水泥墙壁。
第一轮齐射,直接报销了乃温前沿阵地的七座核心地堡。
但这仅仅是屠宰的开始。
“轰!轰!轰!”
黑风谷的重炮群根本没有停歇。
炮弹像下冰雹一样,极其密集、极其规律地砸在乃温的防线上。
这不是军阀那种打哪算哪的烂仗打法。
这是正规军炮兵最恐怖的“徐进弹幕”洗地!
炮弹的落点形成了一道长达几公里的死亡火墙。
这道火墙以每分钟向前推进五十米的恒定速度,极其冷酷地、一寸一寸地犁过乃温的阵地。
雷区被引爆,铁丝网被炸成废铁。
那些躲在战壕里的雇佣兵,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习惯了在丛林里拿着自动步枪互相扫射,习惯了听几声迫击炮的闷响。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代表着现代工业力量的炮兵协同打击。
“跑啊!这根本守不住!”
幸存的雇佣兵扔掉手里的美式步枪,连滚带爬地翻出战壕,像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后方死命狂奔。
但在徐进弹幕的无情覆盖下,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炮弹的延伸速度。
残肢断臂在泥水和火光中四下飞溅。
防线在开战的头五分钟内,就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大崩溃。
……
防线后方五公里。
乃温的地下核心指挥所。
“轰隆隆——!”
指挥所极其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正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头顶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把沙盘盖上了一层白灰。
“砰!”
远东财团驻派的高级特派员,被一阵剧烈的地面震荡直接从行军床上掀翻了下来。
他极其狼狈地砸在泥泞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在床腿上,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
“怎么回事!”
特派员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那张向来挂着华尔街精英傲慢的白人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他根本顾不上拍打西装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冲出休息室,一头扎进指挥大厅。
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台大功率军用电台里,全是前线基层军官极其凄厉、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呼救声。
大军阀乃温站在通讯台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送话器,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那张黑脸上满是冷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特派员大步冲过去,极其野蛮地一把揪住乃温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了过来。
“乃温!你不是说你的防线固若金汤吗!”
特派员双眼充血,指着头顶不断掉灰的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林亿的地下兵工厂停了电,他的超级武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吗!”
特派员唾沫星子喷了乃温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彻底破了音。
“你听听外面的动静!这他妈的是快饿死的军队能打出来的火力吗?!”
“你不是说他没有超级武器吗?!这火力是怎么回事?!”
乃温被揪得双脚几乎离地。
这位在泰缅边境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军阀头子,心理防线早就被那连绵不绝的重炮声彻底轰碎了。
他一把拍开特派员的手,转过头,极其绝望地指着电台。
“超级武器?放你娘的屁!”
乃温满脸是血,那是刚才指挥所震动时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伤的。
他看着特派员,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哭喊出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超级武器!这就是普通的火炮!”
乃温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降维打击后的极致战栗。
“他们打得太准了!太狠了!”
“那是整整一个重炮团在进行同步徐进覆盖!我的地堡在他们的炮弹面前连五分钟都扛不住!”
乃温一把抓住特派员的西装袖子,眼底满是死灰。
“特派员先生!咱们被骗了!林亿根本不需要那个什么破矩阵!”
“他手底下的那帮泥腿子,用普通的炸药和大炮,就能把老子的两万人活活洗成肉泥!”
特派员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乃温那张崩溃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财团的智库算尽了林亿的海外账户,掐断了黑风谷的粮食,炸停了他们的变压器。
他们以为林亿没牙了。
他们以为只要拔掉了那根能发光的管子,这头远东的猛虎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病猫。
但他们忘了。
林亿和他的那帮老桂军,最初就是靠着在泥水里拼刺刀、靠着抢来的破铜烂铁打下的江山。
大国的经济封锁,不仅没把他们饿死。
反而逼出了一群饿着肚子、红着眼睛,端着重炮来吃人的活阎王。
“轰————————!!!”
又是一阵极其狂暴的近距离爆轰。
指挥所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应急红灯亮起,把特派员那张绝望的脸照得犹如浸泡在血水里。
前线的炮火,开始延伸了。
……
雨林边缘。
黑风谷出发阵地。
震耳欲聋的炮声开始极其规律地向着乃温阵地的纵深方向推移。
前方的半山腰上,烈火冲天。
乃温的铁丝网和地堡群被炸出了一道宽达几百米的巨大缺口。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硝烟味和烤熟皮肉的焦臭味。
泥泞的战壕里。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黑风谷精锐野战军,静静地趴在齐膝深的冷水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雨水顺着他们深灰色的钢盔往下流。
这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黑风谷的粮仓见了底,他们肚子里的胃酸在疯狂翻滚。
但此刻。
三千双眼睛在漆黑的雨夜里,爆发出了一种比饿狼还要嗜血、还要残忍的极度狂热。
张大彪趴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雨水和鲜血泡成了暗红色。
他听着前方炮火延伸的爆炸声。
张大彪极其缓慢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配枪。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攥住插在沙袋上的那把生铁大刀的刀柄。
“咔啦。”
卷刃的大刀被极其野蛮地拔了出来。
刀背上的铁环在雨夜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张大彪转过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身后那三千名饥肠辘辘的老兄弟。
“弟兄们!”
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这声音穿透了暴雨,穿透了炮火,极其清晰地砸在每一个黑风谷士兵的耳膜上。
他单臂举起大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被炸烂的防线。
“抢粮了!”
“冲!!!”
“杀————————!!!”
三千名老桂军爆发出震碎云霄的狂热咆哮。
他们没有任何战术停顿。
端着上了刺刀的突击步枪,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怒潮,极其悍勇地跃出战壕。
踩着满地的泥水和弹坑。
像一群真正的野兽。
极其粗暴地,朝着乃温防线被撕开的那个巨大缺口,轰然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