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漆黑的雨夜里疯狂咆哮。
三十辆焊满特种钢板的重型卡车,像一串黑色的钢铁巨蟒,极其蛮横地碾碎了脚下泥泞的山路。
车厢里没有一丝灯光。
冰冷的夜雨顺着射击孔的缝隙狠狠灌进来。
三千名黑风谷精锐野战军挤在车厢里,没人说话。
只有擦拭枪栓和检查弹匣的清脆金属声,在风雨中此起彼伏。
张大彪光着膀子坐在头车车顶的机枪塔后方。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双手死死压着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握把,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雨林。
林亿站在他身后的指挥台前。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嘴里咬着那根刚刚点燃的雪茄,火光明灭间,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杀机,在车队碾过泥水的轰鸣中,已经彻底凝为实质。
……
地球的另一端。
纽约,华尔街。
远东财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恒温恒湿。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曼哈顿璀璨夺目的霓虹夜景。
会议室中央那一整面墙的巨型电子大盘上,代表着“红河币”离岸汇率的那条红色曲线,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角度,拉出一条垂直向下的跳水直线。
“叮。”
两只极其昂贵的水晶高脚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远东财团金融派高级主管史密斯,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考究西装。
他极其惬意地抿了一口杯里的极品香槟,转身看向坐在圆桌旁的十几位财团核心董事。
“先生们,敬自由市场。”
史密斯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将一切生杀大权握在手里的绝对傲慢。
“黑风谷的经济底盘,已经彻底崩盘了。”
他转过身,用手里的雪茄点着大盘上那根断崖式下跌的红线。
“我们切断了他们的海外粮道,冻结了他们所有的中转账户。就在四个小时前,黑风谷内部爆发了极其严重的挤兑和抢粮潮。黑市米价翻了五倍。”
史密斯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军方的那些蠢货,被林亿那个空壳子超级武器吓破了胆。但我们金融部只看数据。”
“林亿的底牌,我们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史密斯站直身体,眼神里透着资本绞肉机般的极致冷血。
“他的兵工厂停了电,极品稀土挖不出来。那个能发射脉冲的怪物,现在连点亮一个灯泡的电都存不住。”
“他手底下有几十万张吃饭的嘴。没有粮食,没有抗生素。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军纪就是个笑话。”
董事会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一名头发花白的股东靠在真皮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史密斯。林亿如果出兵抢粮呢?”
“他拿什么抢?”
史密斯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的装甲列车只能在铁轨上跑。他手里的常规火炮,在没有充足弹药补给的情况下,就是一堆烧火棍。”
史密斯端起香槟,目光极其笃定。
“我们已经把五千万美金的黑钱,砸给了泰缅边境的军阀乃温。乃温不仅手里有整整两万美式装备的正规军,他还在黑风谷出山的必经之路上,修了漫山遍野的钢筋混凝土地堡。”
“林亿如果敢带着那群饿着肚子的残兵败将去撞地堡。”
史密斯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乃温的重机枪阵地,会把他们绞成一堆肉泥。”
他极其优雅地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领带。
“不出三天,黑风谷就会因为饥荒发生兵变。”
“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喝着香槟。等林亿走投无路,跪着来求我们收购他的港口和那十台五轴机床。”
……
东南亚。
泰缅边境,乃温防区。
冷雨像瓢泼一样砸在连绵起伏的山头上。
几百盏大功率探照灯极其嚣张地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惨白的光柱把整片防区照得犹如白昼。
山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用标号最高的水泥浇筑出来的美式地堡。
粗大的重机枪枪管从狭窄的射击孔里探出来。
战壕里,两万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在抽烟、赌钱。
防区最深处的核心钢筋混凝土指挥所内。
大军阀乃温穿着一件敞着怀的美式军装。
他那张常年混迹在毒三角的黑脸上,透着一股极度膨胀的狂妄。
他手里端着一杯劣质威士忌,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财团特派员。
“特派员先生,你听听外面的动静。”
乃温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他指着窗外那些坚不可摧的地堡群。
“远东财团先拨下来的那第一笔五千万美金,我可是一分都没乱花。先头那批钱,全砸在这些石头壳子上了!”
财团特派员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乃温将军。董事会对你的防线非常满意。”
特派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不记名支票,极其随意地压在桌面上。
“林亿现在已经断了粮。他的军队肯定会狗急跳墙出来抢食。你这里的囤粮是周边最多的,他一定会来。”
“只要你守住这批粮。把他的人死死钉在你的阵地前面。”
特派员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算计。
“后续的军火、重炮,还有源源不断的美金,财团会通过直升机直接空投到你的大本营。”
乃温看到那张支票,眼睛瞬间放出了贪婪的绿光。
他一把将支票揣进兜里,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特派员把心放进肚子里!”
乃温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林亿当年能打,是因为他在十万大山里钻林子!现在他要来抢我的粮,就得从这片开阔地硬冲!”
“我这两万大军,加上这满山的重机枪阵地。”
乃温发出一声极其猖狂的狞笑。
“他林亿只要敢露头。”
“我让他有来无回!连骨头渣子都给他扬了!”
……
乃温的狂笑声在指挥所里回荡。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的前沿阵地不到十公里的丛林边缘。
夜幕和暴雨,已经极其完美地掩盖了死神的脚步。
“哧——”
一阵极其轻微的气刹声。
三十辆焊满装甲的重型卡车,在没有开启任何车灯的情况下,犹如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幽灵,极其无声地停在了雨林最深处的烂泥地里。
引擎熄火。
卡车后车厢的挡板被极其快速地放下。
三千名黑风谷精锐野战军,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哗。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跃下车厢。
军靴踩在泥水里,迅速散开,拉起了警戒线。
林亿大步跨下头车的指挥台。
黑色的军大衣已经被雨水打透。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举起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视线的尽头,乃温防区那漫山遍野的探照灯光柱,极其嚣张地在夜空中乱晃。
那些厚重的混凝土地堡轮廓,在光晕中清晰可见。
“旅座。摸清楚了。”
赵文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前方泥地里跑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乃温的防线是标准的美式阶梯防御。前面是一片雷区和铁丝网。半山腰全是暗堡。他们的两万人把粮仓围得铁桶一样。”
赵文山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步兵硬冲,伤亡会非常大。”
林亿放下望远镜。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谁告诉你,我要用步兵硬冲了。”
林亿转过头。
后方的泥地上,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的烫伤疤痕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惨白。
他正带着几百名重工部的工程兵,极其野蛮地扯下几辆重型拖车上的防雨帆布。
“嘎吱!”
沉重的液压千斤顶被工程兵狠狠压进泥地里。
十二门造型极其狂野、炮管粗大黑沉的魔改155毫米重型榴弹炮,被极其利落地卸下拖车。
没有繁琐的驻锄阵地修筑。
这些大口径火炮直接被焊死在特制的履带底盘上。
工程兵们抡起大锤,将固定钢钎死死砸进烂泥里。
“上膛!”
陈俊压抑着嗓子发出一声低吼。
十几名膀大腰圆的装填手,将一发发极其沉重的155毫米高爆弹,极其粗暴地推进炮膛。
“咔哒!”
沉重的金属炮闩死死闭锁。
十二根粗大的炮管,伴随着齿轮转动的摩擦声,极其冰冷地扬起了仰角。
黑洞洞的炮口,在漆黑的雨夜中,直接锁死了十公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地堡群。
乃温的阵地上还在喝酒赌钱。
他们根本没有雷达去侦测这支在雨夜中无声抵近的炮兵部队。
林亿缓缓抬起左手。
他推开军大衣的袖口。
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腕上,机械手表的秒针,正在极其平稳地向前跳动。
滴答。
滴答。
“坐标测算完毕。诸元已锁定。”赵文山站在旁边,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肃杀。
林亿看着表盘。
秒针极其精准地,跳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正上方。
“咔。”
林亿放下了手腕。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怒吼。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透着一股将一切狂妄彻底碾碎的绝对冷酷。
“不用试射。”
林亿的声音在暴雨中冷硬如铁。
“给我直接。”
“把基数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