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哨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那嘶哑破音的绝望吼声,还在厚重的防爆墙壁上来回激荡。
一千块废电池的缺口。
在这个大国航母堵门、补给线全面切断的死局里,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硬生生横在超导矩阵和重新通电之间。
没有足够的电池并联储能,矩阵就放不出那道伪装的高频脉冲。
天一亮,大国的轰炸机群就会毫无顾忌地把这里洗成平地。
林亿站在防爆玻璃前。
他没有回头。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冷风中纹丝不动。
“慌什么。”
林亿极其平稳地伸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指尖的雪茄,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军工级的高能电池,大国确实掐死了。”
林亿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冷酷地盯着双眼通红的李建国。
“但我一个月前就告诉过苏婉仪。”
“洋鬼子能封死精密的军火。”
“但他们封不死垃圾。”
林亿一把抓起战术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直接扔在赵文山的怀里。
“发报。让欧洲那边的货,动起来。”
……
欧洲,瑞士苏黎世。
罗蒙私人银行对面的地下钱庄密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
她极其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在她的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被盖着红色“驳回”印戳的采购清单。
远东财团的高级合规局彻底疯了。
自从黑风谷在红河防线硬扛大洋舰队之后,整个欧洲的军工和特种材料采购渠道,被五角大楼和财团极其野蛮地联手焊死。
别说是高纯度的特种合金和精密轴承。
现在就算苏婉仪想买一根无缝钢管、一卷工业级的紫铜漆包线,只要资金流向稍微带点远东的影子,就会被海关直接扣押。
“夫人,路全堵死了。”
暗线主管站在办公桌前,满头大汗。
“我们在法兰克福和卢森堡的七个皮包公司,昨天刚下了一批稳压变压器的单子,今天早上就被财团的武装调查员强行查封了。”
暗线主管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们连防弹衣的纤维原料都不让出港。我们手里的外汇根本花不出去!”
苏婉仪没有说话。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透着一股不认命的极致冷硬。
“滴滴滴滴——!”
密室角落里,那台最高级别的跨洋加密电传打字机,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苏婉仪猛地站起身。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刚刚吐出来的白色纸带。
只有极其简短的一行暗码。
苏婉仪的目光快速扫过纸带,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
随即,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锐利、透着无尽算计的冷笑。
“旅座来电了。”
苏婉仪将纸带凑到打火机上,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军工渠道走不通,那就不走了。”
苏婉仪转过身,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上,眼神里爆发出资本绞肉机般的疯狂。
“放弃所有的高精尖设备采购。”
“把我们做空财团赚来的隐秘外汇,全部抽调出来。”
暗线主管愣住了。
“夫人?不买设备,我们买什么?”
“买破烂。”
苏婉仪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碾碎一切常规逻辑的暴戾。
“去查欧洲最大的几家民用报废汽车处理厂。还有那些快要破产的民用化工厂。”
“有多少报废的旧铅酸电池,有多少没人要的工业废酸。”
“我全要。”
暗线主管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废旧铅酸电池?工业废酸?”暗线主管急得大喊,“夫人!那都是污染环境的工业垃圾!欧洲人倒贴钱都没人愿意处理的废品!咱们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拿来救黑风谷的命!”
苏婉仪没有任何废话。
“用我们在南美注册的那个‘安第斯泛美重工’的壳子。”
“以南美农场主急需建立大规模离网农场发电站的名义去买。”
苏婉仪的眼底透着绝对的果断。
“告诉那些破产的厂长。我出三倍溢价。”
“只要现货。只要他们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货给我拉到港口,钱马上到账!”
重赏之下,必有疯子。
在三倍溢价的真金白银刺激下,整个欧洲的报废汽车处理厂彻底沸腾了。
那些原本被当成毒瘤堆在露天垃圾场里的废旧铅酸电池,被贪婪的欧洲厂长们当成了金疙瘩。
成百上千辆重型卡车连夜装载着这些刺鼻的垃圾,喷吐着黑烟,疯狂涌向欧洲的几个深水港口。
与此同时。
慕尼黑,远东财团欧洲区情报中心。
“长官!”
情报副官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汇总的物流数据,大步冲进办公室。
“我们在港口的线人汇报,那个南美壳公司‘安第斯泛美重工’又开始大规模撒钱了!”
高级调查员汉斯坐在办公桌后。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风衣还带着街头的冷雨气味。
听到这个名字,他那双犹如秃鹫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们又想走私什么军工设备?”汉斯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们合规局的封锁线是摆设吗?”
“不是军工设备。”
副官的表情极其古怪。
他将那份货单推到汉斯面前。
“是垃圾。”
“他们花了三倍的高价,把整个西德和法国周边的报废汽车铅酸电池,还有成千上万桶工业废酸,全部包圆了。”
汉斯愣了一瞬。
他猛地抓起货单,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采购条目上快速扫过。
没有无缝钢管。
没有特种机床。
没有轴承。
清一色的报废民用汽车电瓶。
以及提纯化肥剩下的废酸液。
“南美农场主……”
汉斯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极其罕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极其轻蔑、放肆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
汉斯把货单像废纸一样扔在桌面上。
“我还以为林亿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是被我们的封锁线彻底逼疯了。”
汉斯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眼神里充满了大国特工的绝对傲慢。
“买一堆报废的汽车电瓶回去干什么?给他们那些停电的地下防空洞接灯泡吗?”
“工业废酸?拿回去洗刷他们那些生锈的老套筒步枪吗?”
副官在旁边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官,海关那边请示,这批货要不要扣下?”
“扣什么?”
汉斯极其不屑地挥了挥手。
“这堆工业垃圾,连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没有任何军事改装价值。”
“既然这帮南美的乡巴佬想当冤大头,替欧洲处理污染废品,那就让他们运走。”
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等林亿看到他的手下,花了天价运回去一堆没用的废电池。我倒要看看,他那张空城计的脸皮,还能不能绷得住。”
“通知海关,直接盖章。一路绿灯放行!”
大国的傲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高精尖武力的机床和特种钢。
却根本想象不到,在黑风谷那群被逼到绝路的泥腿子手里,一堆报废的铅酸电池,只要数量足够庞大,就能硬生生并联出一个足以支撑超导矩阵瞬间脉冲的恐怖储能阀!
深夜。
希腊,比雷埃夫斯港。
冷硬的海风卷着白浪,狠狠拍打着防波堤。
一艘排水量巨大的希腊籍民用散货轮,正静静地停泊在隐蔽的栈桥边。
没有任何军舰护航,也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
港口起重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个个装满废旧铅酸电池和工业废酸的巨大木箱,在黑夜的掩护下,被极其高效地吊入货轮深深的底舱。
这些在欧洲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工业垃圾。
此刻,却承载着黑风谷几十万军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苏婉仪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码头最深处的阴影里。
海风将她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夜雨打在肩头。
那双清冷绝美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艘正在装货的庞然大物。
“夫人,舱盖焊死了。”
暗线主管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希腊船长已经拿了安家费。他们会走最偏僻的印度洋民用航线,避开大国的常规巡逻网。直奔东南亚。”
苏婉仪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呜————————!!!”
极其低沉、浑厚的汽笛声,在黑夜的港湾里轰然拉响。
希腊籍货轮喷吐出浓烈的黑色尾气。
粗大的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庞大的船体极其沉稳地离开了栈桥,缓缓驶入波涛汹涌的爱琴海。
苏婉仪站在原地。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转身。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穿透了重重雨幕,死死盯着货轮消失在漆黑的海平线尽头。
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抠破了掌心。
这里是欧洲。
她能做的所有金融绞杀、能打通的每一条暗线,都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榨干了。
剩下的路。
那些隐藏在海面下的深水炸弹,那些盘旋在红河口外海的大国直升机。
只能靠黑风谷的那些老兄弟们,拿命去硬蹚了。
苏婉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
她看着货轮消失的方向。
“林亿。”
苏婉仪在心底极其用力地咬出这三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