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被死死拽紧。
粗糙的麻绳直接勒进了那个失去左臂老兵的皮肉里。
老兵没有皱眉头。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冲着张大彪笑了一下。
“营长,我先走一步。”
他那只穿着破胶鞋的右脚,极其用力地踩死在油门踏板上。
“轰!”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剧烈的干咳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
这艘连挡风玻璃都没有的破木船,极其野蛮地撞开浑浊的海水,直接冲进了漆黑的夜雨里。
紧接着。
第二艘。
第三艘。
十几艘被塞满了劣质硝酸铵化肥的破旧商船和渔船,根本没有任何编队。
它们喷吐着黑烟,顺着红河入海口极其湍急的暗流,毫无顾忌地杀向了十几海里外的公海咽喉。
船上没有雷达,没有火炮。
只有一百多个身体残破、被死死绑在方向舵上的老桂军。
……
马六甲咽喉航道,沉船区。
海风卷着几米高的巨浪。
两艘挂着大国白星徽记的千吨级武装扫雷艇,正极其平稳地停泊在那艘断成两截的万吨油轮残骸旁。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浅水区照得犹如白昼。
扫雷艇的甲板上,几台重型水下切割机正在疯狂运转。
穿着全封闭潜水服的美军爆破手,正有条不紊地将高能c4炸药贴在沉船的龙骨上。
扫雷艇指挥室内。
美军少校端着一杯热咖啡,极其惬意地看着雷达屏幕。
“长官,水下爆破网络铺设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副官看着战术平板,声音轻松,“最多三个小时,这堆拦路的破铜烂铁就会被彻底炸成碎片。主航道就能重新打通。”
少校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傲慢的冷笑。
“林亿以为炸沉一艘油轮就能挡住大洋舰队?”少校放下杯子,看着舷窗外那几架在低空盘旋掩护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只要航道一通。明天天亮,巡洋舰的406毫米主炮就会直接推到他的脸上。我会亲自去他的废墟上喝杯红酒。”
“滴滴滴滴——!”
少校的话音刚落。
雷达预警仪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极其急促的蜂鸣!
雷达兵猛地直起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长官!正前方暗礁群!发现大量不明水面目标!”
雷达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速度极快!没有开启任何敌我识别系统!正在朝我们的作业区全速冲刺!”
少校一把推开副官,大步冲到防弹玻璃前。
他抓起高倍望远镜,死死盯住远方的海平线。
视线的尽头,十几道黑色的船影极其野蛮地撞开了海浪。
它们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就这么拉着一条直线,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疯狂惯性,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渔船?木壳商船?”
少校看着望远镜里那些破破烂烂的轮廓,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猖狂的大笑。
“这群远东的野蛮人疯了吗!他们想拿这种破木板来撞合众国的军舰?!”
少校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全频段送话器。
“武装直升机小队!”
少校的眼底透着绝对的武力碾压感。
“把这堆海上垃圾给我打成木屑!一艘都不许放过来!”
天空中。
四架美制重型武装直升机极其嚣张地压低了机头。
狂暴的旋翼气流将海面吹出巨大的凹陷。
直升机两侧的六管加特林重机枪,在电机的驱动下疯狂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撕裂声瞬间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犹如一场极其恐怖的金属火雨,毫不留情地狠狠泼洒在那十几艘破船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宰。
打头的两艘木质渔船,在接触到弹幕的千分之一秒内,船体被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极其粗暴地直接撕裂!
木屑混合着海水漫天飞舞。
油箱被瞬间点燃,两艘渔船在海面上轰然爆开,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
但让美军飞行员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剩下的十几艘破船,根本没有因为前车的爆炸而减速。
它们甚至连躲避机枪扫射的S型机动都没有做。
第三艘破旧商船的驾驶室被机枪子弹瞬间打成了马蜂窝。
那个双眼被毒气熏瞎的黑风谷老兵,胸膛被四五发穿甲弹直接贯穿。
滚烫的鲜血喷满了整个仪表盘。
老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下。
张大彪绑死在他手腕上的粗麻绳,将他残破的躯体死死固定在方向舵上。
他那根用木棍代替的右腿,依然死死压在油门踏板的最底部!
老兵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但那艘满载化肥的破船,带着一具死尸的最后执念,引擎发出凄厉的嘶鸣,极其悍勇地撞开了前方的火海,继续全速狂飙!
“他们不躲!长官!他们根本不躲!”
直升机驾驶员看着下方这极其诡异、违背人类求生本能的画面,声音里透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开火!打烂他们的发动机!”少校在无线电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哒哒哒!”
又一艘破船被打成了漏勺,缓缓沉入海中。
但距离太近了。
这十几艘破船本来就是以自杀式的决绝冲出来的。
在付出了七八艘船沉没的代价后,剩下的五艘烂木船,已经极其野蛮地冲过了直升机的火力封锁网。
距离大国扫雷艇,只剩下不到一百米!
少校站在指挥室里,终于看清了那些破船底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白色麻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炸药……那是炸药!”
少校脸上的傲慢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海军制服。
“规避!左满舵!快规避!”
扫雷艇的舵手疯狂地转动方向舵。
但这艘两千吨级的军舰,刚刚还在进行定点水下作业,锅炉根本没有全功率运转。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海面上极其笨拙地横移了不到两米。
“砰隆————————!!!”
第一艘破木船,带着引擎炸缸的最后一声嘶吼,极其粗暴地一头撞在了扫雷艇侧舷的装甲钢板上。
脆弱的木质船首在巨大的物理动能下瞬间粉碎。
没有高精度的电子引信。
没有复杂的火控雷达。
几吨重的劣质硝酸铵化肥,在这股极其恐怖的物理撞击力下,轰然殉爆!
这根本不是常规炮弹的威力。
这是一座小型的化工厂在海面上直接炸裂。
一团极其巨大、亮得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扫雷艇的侧面轰然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几千度的高温,犹如一把无形的巨型实心铁锤,狠狠拍在扫雷艇的舰体上。
厚达十几公分的特种钢装甲板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恐怖大洞。
少校连同整个指挥室的防弹玻璃,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
他在半空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高温气流瞬间撕成了碎肉。
紧接着。
第二艘。
第三艘。
剩下的四艘破船,根本没有去管那两艘扫雷艇。
它们带着船舱里的死尸和炸药,极其野蛮地直接撞向了那艘断成两截的补给油轮残骸!
“轰!轰!轰!”
连环的惊天爆轰在咽喉航道上接连炸响。
几千万吨的海水被炸上了上百米的高空。
漫天的水雾混合着燃烧的化肥粉尘,将整片海域变成了一个沸腾的修罗场。
那两艘扫雷艇被近距离的殉爆波及。
舰体在海浪中剧烈摇晃,底部的动力舱进水,锅炉彻底熄火。
而在航道最中央。
老桂军残兵用命推过去的几十吨化肥炸药,极其残忍地把那艘油轮的残骸炸得更加破碎、更加扭曲。
巨大的钢铁废墟倒塌下来,夹杂着炸碎的木船残骸,极其严丝合缝地、再次死死填满了这条咽喉航道。
原本已经被大国爆破手清理出了一半的缺口。
在这一刻,被黑风谷的伤兵用命,硬生生地铺上了一层还在燃烧的钢铁废墟。
航道,被焊得比之前更死了。
三百海里外。
第七航母战斗群旗舰。
舰队司令威廉姆斯死死捏着手里的咖啡杯。
他看着前方侦察机传回来的实时雷达画面。
看着那两艘失去动力的扫雷艇信号,看着那个变得更加庞大、彻底堵死航道的残骸回波。
“咔嚓。”
名贵的骨瓷咖啡杯在威廉姆斯手里被生生捏碎。
滚烫的咖啡混着鲜血滴在地毯上。
这位大国司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种对远东这群疯子深入骨髓的战栗。
他们不怕死。
他们用最烂的船,最破的炸药,把大国最精密的扫雷计划,极其粗暴地按在海里摩擦。
“撤回扫雷艇。”
威廉姆斯咬碎了后槽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航道废了。主力舰队进不去了。”
黑风谷,前沿悬崖观察哨。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雨水,狠狠灌进射击孔。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防爆玻璃后方。
他手里举着军用望远镜。
目光越过漆黑的太平洋,看着十几海里外那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光。
火光映红了林亿冷硬如铁的脸庞。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将一切生死算计在内的极致冷酷。
沉重的军靴声从观察哨后方的通道里极其急促地传来。
“砰!”
观察哨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李建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全是被浓烟熏出的黑灰。
左手那胡乱缠着的纱布还在往下滴着黄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把死死抓住了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林先生!”
李建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被物理法则彻底逼进死胡同的绝望。
他咽了一口混着火药渣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彻底破了音。
“电池还差一千块!”
“高压并联根本凑不够起爆峰值!”
李建国看着外面的火光,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