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极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疯狂往下淌。
“全频段开机?”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旅座!那些都是从二战退役下来的苏制老高炮!还有几套落后的萨姆防空导弹!”
赵文山急得大口喘气,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它们的火控雷达根本够不着两万米的高空!只要雷达一开机,大国的电子侦察机瞬间就能捕捉到波段特征!”
“他们立刻就会发现,我们在拿一堆破铜烂铁吓唬人!”
“去执行。”
林亿没有任何解释。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把所有的电源给我接上。”
“我要天空中的每一寸空气,都塞满我们的雷达波。”
赵文山咬碎了后槽牙。
军令如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通讯台上的全频段送话器,对着前沿阵地歇斯底里地狂吼。
“防空营听令!”
“所有老式高炮、常规防空导弹!火控雷达全部接通!”
“全频段开机!给我死死照射天上那架侦察机!”
指令顺着电话线,极其刺耳地砸进红河防线外围的隐蔽阵地。
黑风谷的老兵们根本不知道地下矩阵已经报废。
他们只知道,旅座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咔哒!咔哒!咔哒!”
几百座早就被淘汰的苏制老式火控雷达天线,在电机驱动下极其生硬地扬了起来。
没有发射准备,没有弹道计算。
这些破旧的雷达天线,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所有的电磁波束!
两万米高空。
云层上方。
大国第七航母战斗群,“黑鸟”高空战术侦察机。
飞行员查尔斯靠在舒适的抗荷服里。
他极其惬意地嚼着口香糖,透过座舱玻璃俯视着下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远东山脉。
“猎鹰一号呼叫指挥部。”
查尔斯按下通讯按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嘲弄。
“目标防空网络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超级武器彻底哑火了。这就是一群躲在泥坑里的缩头乌龟。”
他的话音刚落。
“滴滴滴滴滴————————!!!”
座舱内,原本安静的雷达告警接收器(RwR),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凄厉、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死亡警报声!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僵死!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战术仪表盘。
整个中控屏幕,瞬间被一片极其刺眼的红色高亮信号彻底塞满!
不是一个锁定信号。
是几十个、上百个不同频段的火控雷达波束,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死死咬住了他的机身!
“警报!被多目标锁定!警报!”
机载电脑的合成音在座舱里疯狂回荡。
查尔斯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口香糖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他根本没有去分析这些雷达波段的特征。
在极度的恐慌面前,人类的大脑会自动屏蔽掉所有理智的物理常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
半个小时前。
就在这片空域。
整整一个中队的b-29战略轰炸机,被一道幽蓝色的电磁脉冲直接抹除。
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在半空中瞬间气化,连渣都没剩。
“他们修好了!那个怪物矩阵还在运转!”
查尔斯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电台里,传出了第七舰队司令威廉姆斯极其冷酷、机械的指令声。
“猎鹰一号!不要慌!”
威廉姆斯的声音透着大国将领独有的傲慢与毒辣。
“他们在虚张声势!立刻下降五千米高度!”
“给我试探出他们的火力底线!”
下降五千米?
!
查尔斯听着耳机里的命令,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去你妈的试探!”
查尔斯在座舱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太清楚了!
只要高度再下降一点,那道幽蓝色的死神光束就会瞬间把他的座舱烧成几千度的高温玻璃!
华盛顿的政客和航母里的将军可以坐在冷气房里下命令。
但他不想给这群远东的疯子当炮灰!
“老子不干了!”
查尔斯极其野蛮地一把扯断了头盔上的通讯线。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节流阀推到了极限的加力状态!
“轰————————!!!”
喷气式战机的尾部爆发出极其狂暴的橘红色尾焰。
查尔斯双手死死拉住操纵杆。
庞大的侦察机在两万米高空,极其狼狈地打出了一个突破机体极限的超大过载急转弯!
恐怖的G力死死压在查尔斯的胸口上。
他的视线瞬间陷入了一片刺眼的红视,大脑因缺血而阵阵发黑。
但他根本没松手。
这架代表着大国最高航空科技的侦察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平洋外海的方向疯狂逃窜!
三百海里外。
第七航母战斗群旗舰,“大洋号”。
宽大的作战指挥室里,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舰队司令威廉姆斯站在巨大的雷达屏幕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代表“黑鸟”侦察机的绿色光点,极其仓皇地调转机头,像疯了一样逃出了黑风谷的领空网格。
“砰!”
威廉姆斯一拳狠狠砸在海图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哗啦作响。
“抗命!这个懦夫竟然敢临阵抗命!”
威廉姆斯咬碎了后槽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暴怒。
“把情报官给我叫过来!”
情报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从电子战机上截获回来的雷达波段数据底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司令!不是飞行员怯战!”
情报参谋将那份数据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我们的电子战机捕捉到了极其恐怖的电磁照射!”
参谋指着数据上那密密麻麻的波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黑风谷的防空网不仅修好了,而且完成了极其可怕的物理重组!”
“他们不是单点锁定!他们展现出了同时锁定上百个高空目标的多通道火控能力!”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威廉姆斯脸上的暴怒,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僵死。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份密密麻麻的雷达数据。
大国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大国自己的情报分析体系硬生生地压碎了。
威廉姆斯是个极其理智的指挥官。
他可以接受一架飞机的损失,但他绝对不敢把整个舰载机联队,填进一个拥有多目标锁定能力的超级防空矩阵里。
林亿根本没有虚张声势。
他只是在等,等合众国的机群全部进入那个怪物的杀伤半径!
冷汗,顺着威廉姆斯的鬓角疯狂往下流,直接浸透了笔挺的海军制服衣领。
“好险……”
参谋长瘫靠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如果我们刚才把第二梯队派进去,整个航母的空中力量就全军覆没了。”
威廉姆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狂妄已经被极致的忌惮所取代。
他大步走到全舰广播的送话器前。
“传我的最高指令。”
威廉姆斯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残忍决绝。
“立刻停止对黑风谷的一切空中试探。所有舰载机群,收回甲板。”
“舰队后撤至一百海里绝对安全线。”
他看着墙上的远东海防图,眼神极其恶毒。
“既然天上打不进去。那就换个打法。”
“全面转入极限海上封锁。扣押所有驶向红河港的商船。”
威廉姆斯的拳头死死捏紧。
“我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陆地上。让他们连一粒米都吃不到!”
……
亚洲腹地。
黑风谷。
核心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雷达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大国侦察机的光点。
那个光点在红河防线边缘极其狼狈地拐了个弯,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太平洋的深处。
“退了……”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猛地一松。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早就把他的军装衬衫浸得湿透了。
“他们被几百台老高炮的雷达……吓退了。”
张大彪光着膀子,站在沙盘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咧开干裂的嘴唇,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张大彪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
“干他娘的!大国的王牌飞行员,也他妈是个怕死的软蛋!被咱们的破雷达一照,直接尿了裤子逃命了!”
指挥所里的基层参谋们纷纷抹去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把在刀尖上跳舞的空城计,他们赌赢了。
大国被信息差带来的恐惧彻底碾压了理智。
林亿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他没有笑。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冷气中微微晃动。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依然冷冷地盯着海平面的方向。
他缓缓伸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林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紧绷到极限的背部肌肉,终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
他赢了局部,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叮铃铃——!”
就在这短暂的胜利回味还没散尽的瞬间。
指挥所角落里,那台直通地下三百米核心兵工厂的红色保密专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耳的急促铃声!
林亿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
赵文山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这里是总指挥部!”赵文山大声喊道。
电话那头,没有汇报,没有请示。
只有一阵极其沉重、犹如拉破风箱般的绝望喘息声。
赵文山的脸色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将送话器递到了林亿面前。
“旅座……是老李。”
林亿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林先生……”
电话那头,重工部部长李建国的声音嘶哑得根本不似人声。
背景音里,再也听不到排风扇的轰鸣和机床的运转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了。”林亿冷冷地开口。
“矩阵……彻底死了。”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一拳一拳极其用力地砸在冰冷的铁甲板上,声音里透着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绝望。
“刚才全频段强制开机,电网出现了极其恐怖的负荷回涌。”
李建国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
“咱们强行搭的那几条备用线路,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物理冲击。”
“矩阵基座里最后一点用来凑合的稳压备件……被彻底烧穿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钳工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旅座。这回是真死了。连开机亮个蓝灯吓唬人,都做不到了。”
林亿握着送话器的手,极其用力地捏紧。
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挂断电话。
他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公海的深蓝色区域。
大国的空军确实被吓退了。
但那道由航母战斗群拉起的、密不透风的海上封锁线,正像一条生铁铸成的绞索,极其冰冷地套向了黑风谷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