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入海口……”
苏婉仪的声音穿透了跨越大洋的海底光缆。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
“大国的第七舰队分舰队,压上来了。”
电话那头,苏婉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们这次没有进我们岸防炮的射程。他们直接在十二海里外的公海海域,拉起了全封闭的封锁线。”
指挥中心里,空气彻底凝固。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林亿握着送话器。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惊慌。
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巨大战术沙盘。
“知道了。”
林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让他们封。”
“咔哒”一声。
林亿极其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沙盘上方缓缓升腾。
大国的智库,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
物理上的狂轰滥炸行不通,这群在冷战铁幕里玩了几十年的政客和将军,终于抽出了他们最擅长的那条致命绞索。
海权。
三百海里外。
第七航母战斗群旗舰“大洋号”。
作战指挥室内,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和气急败坏。
舰队司令威廉姆斯站在巨大的远东海图前。
这位经历了二战血火洗礼的高级将领,在接连吃下几个闷亏后,彻底收起了对远东军阀的最后一丝轻视。
他双手撑着海图边缘,蓝色的眼睛犹如一头冷血的老狼,死死盯着黑风谷那条曲折的海岸线。
“他们的防空网密不透风。他们的魔改岸防炮也能砸出三十海里的极限射程。”
威廉姆斯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一股可怕的绝对理智。
“但是,参谋长。”
威廉姆斯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光芒。
“他们的制海权呢?”
参谋长愣了一下。
“林亿的手里除了几艘破旧的运煤船和缉私艇,根本没有能开出十二海里近海的正规水面舰艇。”威廉姆斯拿起一支红色的战术铅笔,在红河入海口外围的公海海域,极其用力地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他所有的重火力,全被焊死在陆地上了。”
威廉姆斯冷笑出声。
“他就是个没有腿的钢铁巨人。”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海军制服领口。
“取消所有空中打击任务。收回所有的对地攻击机。”
威廉姆斯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冷酷的作战指令。
“抽调两艘‘克利夫兰’级重型巡洋舰,三艘驱逐舰。组成特遣分舰队。”
“前推至红河入海口,十二海里公海区域游弋。”
“将军,要进行舰炮覆盖吗?”参谋长急忙问道。
“不。一颗炮弹都不要浪费。”
威廉姆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执行海上临检查扣。”
“从现在起,所有驶向红河港的商船、运煤船、矿石船。”
“全部以‘涉嫌走私北约禁运军火’为由,强行拦截扣押!”
大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一旦切换成冷战绞杀模式,效率恐怖得令人发指。
红河入海口外海。
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
五艘灰色的钢铁巨兽像一堵无法逾越的绝望高墙,死死横亘在主航道上。
一艘满载着印尼无烟煤的巴拿马籍货轮刚刚靠近封锁线。
两艘美制驱逐舰根本没有鸣炮示警,直接一左一右极其蛮横地夹击靠拢。
全副武装的大国海军陆战队员,直接顺着绳网和登船梯强行翻上了商船的甲板。
“你们涉嫌走私军火!船只即刻扣押!调头去冲绳海军基地接受全面核查!”
美军军官的冲锋枪枪托,极其野蛮地直接砸在抗议的船长脸上。
鲜血瞬间糊满了船长的半张脸。
不开火。
不触发任何国际战争条款。
他们就用这颗星球上最无解的绝对海权,在公海上光明正大地耍流氓。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窒息感,远比头顶上落下几百吨炸弹更要命。
仅仅两天。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恐怖反噬,就极其残忍地掐住了黑风谷的咽喉。
地下三百米,核心会议室。
应急灯光将粗糙的木制会议桌照得一片惨白。
“砰!”
重工部部长李建国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哐当直响。
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高炉要停了!”
李建国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光着的膀子上全是洗不掉的黑灰,嗓子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洋鬼子在公海上连着扣了我们三条运煤船!化肥厂那边的备用洗煤连今天下午都撑不过去了!”
李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会议室里来回直转圈。
“合成氨的流水线一旦断了气,咱们的无缝钢管拿什么去熬炸药!兵工厂的母机转得再快,没有钢材下锅,咱们拿什么去造枪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压抑。
苏婉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静静地站在战术板前。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光是煤炭。”
苏婉仪翻开手里那份厚厚的财务报表,手指在上面划过。
“外部的资金和所有的民用物资,全进不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核心军官。
“东南亚的那些商会和买办全被大国的军舰吓破了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红河港发一艘船。咱们在欧洲赚回来的那些外汇,现在根本花不出去。”
苏婉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最致命的在内部。”
“市面上的物价已经开始出现异常波动了。黑市的粮食价格,今天一上午就涨了整整三成。”
苏婉仪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林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旅座。大国这是彻底改变了打法。”
“他们用合法的海权和金融手段,把我们死死锁在这个山沟里。”
“他们要用经济和物资活活绞死我们。让我们连一颗子弹都造不出来,让黑风谷自己从内部崩溃。”
这种看不见敌人的绞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把所有人憋得喘不过气来。
林亿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椅子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弹壳。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看透深渊的极度冰冷。
就在林亿准备开口的瞬间。
“哐当————————!”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野蛮地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霉味猛地灌了进来。
张大彪光着膀子,左臂的绷带上还渗着血点子。
他满脸戾气地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在他的双手里。
像拎小鸡一样,死死揪着三个穿着昂贵丝绸长衫的本地商贩。
张大彪走到会议桌前,双臂猛地一抡。
极其粗暴地把这三个商贩狠狠摔在泥泞的水泥地面上。
“哎哟!”
三个商贩摔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旅座!”
张大彪一脚重重踩在其中一个商贩的后背上。
他那双牛眼红得滴血,声音里透着一股要活剥了对方的暴戾杀气。
他猛地从后腰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布袋散开。
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直接滚落出来,在灯光下极其刺眼。
“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张大彪指着地上的商贩,咬碎了后槽牙。
“他们看外面的港口被封了,觉得咱们黑风谷要完蛋了!”
“这帮孙子正在黑市上疯狂抛售红河币!正准备带着这批黄金,找暗线走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