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的小黄鱼在白炽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张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彻底扭曲。
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没好利索,绷带瞬间渗出了殷红的血水。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咔哒!”
清脆的金属枪栓声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张大彪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那个丝绸长衫商贩的脑门上,食指死死压住了扳机。
“老子带着兄弟们在前线拿命挡洋鬼子的坦克!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在后面砸咱们的盘子!”张大彪的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唾沫星子喷了商贩一脸,“大国的军舰还没开炮,你们就想拿着金子跑路!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商贩吓得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一股腥臊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在泥泞的水泥地上。
他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把枪放下。”
一个极其冷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战术桌的主位上传来。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弹药箱拼成的椅子上。
他没有发火,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黄鱼一眼。
张大彪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着。
“旅座!这口子不能开啊!”张大彪急得大吼,“外面全乱了!洋鬼子在公海上扣咱们的船,集市上的米价一天翻了三倍!这几个王八蛋带头抛售红河币换黄金,只要他们跑了一个,整个黑风谷的钱庄明天就会被挤兑的人踩平!”
林亿站起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度。
他大步走到张大彪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极其平稳地按下了张大彪手里的枪管。
“靠枪毙来稳物价,那是土匪干的事。”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目光直接越过地上的几个商贩,扫向了会议室角落里站着的十几个红河谷商会代表。
这些商会代表刚才被张大彪的动作吓得面无人色,此刻接触到林亿的目光,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国的军舰就在十二海里外拉着封锁线。你们觉得黑风谷的港口废了,红河币马上就要变成擦屁股的废纸,所以想拿真金白银走私逃命。”
林亿走到那个吓尿裤子的商贩面前,低头看着他。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我理解。”
林亿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婉仪。
“婉仪。把金库打开。”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猛地一抖,他大步跨上前。
“旅座!三思啊!”赵文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焦灼,“我们在欧洲做空赚回来的外汇,那是兵工厂买特种钢材和机床的命根子!现在大国掐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如果敞开金库给他们兑换,这帮商贩会像水蛭一样把我们的外汇储备彻底抽干!”
苏婉仪穿着黑色的高领风衣,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但她没有质疑林亿的命令。
“执行。”林亿只吐出了两个字。
苏婉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身走向会议室后方的重型保险库。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齿轮转动声,厚达半米的钢制大门被缓缓拉开。
几名警卫连的老兵抬着沉重的黄铜弹药箱走了出来。
“砰!砰!砰!”
弹药箱被极其粗暴地砸在会议桌上。
箱盖掀开。
金灿灿的瑞士金条、一捆捆崭新的美元现汇,在刺眼的灯光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这全都是黑风谷在欧洲金融战场上硬生生从远东财团身上割下来的血肉。
角落里的那些商会代表看到这些硬通货,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眼底的贪婪彻底压过了对枪杆子的恐惧。
“拿着红河币的,现在过来排队。”
林亿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所有人。
“按黑风谷挂牌的官方汇率,一分不少,全部给你们兑换足额的黄金和美金。”
那三个趴在地上等死的商贩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大国兵临城下的死局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远东军阀,竟然真的愿意拿自己的战略储备来给他们兑换纸币!
商贩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红河币。
苏婉仪冷着脸,拿过算盘飞速拨打。
不到两分钟,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和两叠美金就被扔在了他们面前。
其他商会代表见状,彻底疯了。
他们一拥而上,把手里成箱的红河币全部堆在桌面上。
“林将军!我们要换!全换成金子!”
张大彪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死死握着刀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硬生生憋着没有发作。
整整半个小时。
桌上的红河币堆成了小山,弹药箱里的黄金和美金被提走了一大半。
这群商贩满脸狂喜地把金条塞进衣服的夹层里,甚至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换完了?”
林亿看着最后一个商贩把美金揣进口袋,冷冷地开口。
“换完了!换完了!多谢林将军大恩大德!”商贩们连连鞠躬,转身就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他们现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随时会被大国轰炸机抹平的火药桶。
“慢着。”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极其坚硬的钢钉,死死钉在了所有人的脚下。
商贩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僵硬地转过身。
林亿没有看他们,而是转头看向赵文山。
“赵参谋长。”
“在!”
“拿这批红河币销账。”林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那座纸币小山上敲了敲,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立刻注销这十七个商会的黑风谷户籍。”
林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透着一股碾碎一切的绝对暴君意志。
“从这一秒起。全面没收他们在红河深水港的所有注册仓库、物资份额。没收他们在黑风口矿区的所有采矿权分红。”
“把他们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厂房,连同一砖一瓦,全部充公,划入重工部直属资产!”
这句话砸下来,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商贩们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林将军!你不能这么干啊!”
那个穿着丝绸长衫的商贩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些仓库和矿权是我们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你把它们没收了,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其他商贩也急眼了,有人甚至想把刚换到手的金条重新掏出来。
“规矩,是你们自己选的。”
林亿大步走下台阶,军靴极其用力地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你们觉得红河币是废纸,我拿真金白银给你们兑了。一分钱都没少你们的。”
林亿逼近那个跪在地上的商贩,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
“但你们似乎忘了。”
“红河币的信用,从来不是靠黄金撑起来的。”
林亿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极其粗暴地用枪管拍了拍商贩那张惨白的脸。
“它的信用,是我手底下这几万个兄弟,拿着刺刀和这把枪,硬生生在十万大军和航母编队面前扛出来的。”
“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做买卖,我保你们的命,你们才能赚到钱。”
林亿直起身,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群被吓破胆的投机客。
“今天想走的,我给足路费。但你们记住。”
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黑风谷的门,只开一次。”
“等明天老子的港口重开。你们这帮人再想端着金饭碗回来。”
“门都没有。”
“滚!”
张大彪发出一声犹如猛虎般的狂吼。
几十名警卫营老兵直接拉动枪栓,端着刺刀极其野蛮地将这群商贩像赶猪一样赶出了会议室。
商贩们连滚带爬地冲进外面的雨夜。
他们虽然丢了家底,但摸着怀里的金条,心里依然存着一丝庆幸。
只要离开了黑风谷这个死地,凭着这些硬通货,他们照样能在东南亚其他地方东山再起。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那堆红河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旅座这手釜底抽薪绝了。用一点黄金买断了他们所有的实业资产,黑风谷的重工业底盘反而更厚了。”
林亿没有接话,他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雪茄。
三个小时后。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推开。
阿南穿着一件沾满泥水的黑色战术背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阿南走到林亿面前,没有敬礼,直接开口。
“旅座。那帮人出了事。”
阿南的声音沙哑、冷硬。
“那十七个商贩,带着金子连夜雇了黑市的马车出境。他们刚离开黑风谷外围防线不到三十公里,进入缅甸边境的无人区。”
阿南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冷血的嘲弄。
“他们被沙坤以前被打散的溃兵残部给盯上了。”
张大彪猛地抬起头,牛眼瞪得溜圆。
阿南拿出一块染血的丝绸布条,随手扔在桌面上。
“那帮溃兵饿疯了。看到他们带着满车的硬通货,直接下了死手。”
阿南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七个人,一个活口没留。金条和美金被抢得一干二净。尸体被那帮残兵剁碎了扔在雨林里的烂泥沟里,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留下来没有参与兑换、选择死撑黑风谷的本地商户代表,听到这个消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看着桌上那块带血的丝绸布条,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林亿刚才那番话的含金量。
在远东这片弱肉强食的绞肉机里,没有黑风谷的枪杆子保护,你怀里揣着再多的黄金,也只是一张催命的符咒。
红河币能买东西,是因为林家军的刺刀能护住他们头顶的天。
脱离了这个国家机器的庇护,大国的商船都不敢随便开,几个商贩简直就是送到土匪嘴边的肥肉。
恐慌,在这一刻被极其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抹平。
剩下的商会代表死死攥着手里的红河币,再也没有人敢提一句兑换黄金的事。
林亿抽了一口雪茄。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块带血的布条。
这就是丛林法则最真实的反馈,他连一滴眼泪都懒得奉欠。
内部的账本已经用血洗干净了。
林亿转过身,深邃的黑眸直接看向了会议室最深处的那个阴暗角落。
陈俊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废弃的弹药箱上。
他左臂的烫伤疤痕极其狰狞,浑身上下沾满了刺鼻的重机油和铁锈的混合物。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粗糙的特种钢边角料,拿锉刀在上面极其用力地打磨着。
“陈俊。”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安静的会议室,冷硬如铁。
陈俊停下手里的锉刀。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重工狂热。
“我让你用法国战舰残骸鼓捣的那个东西。”
林亿夹着雪茄的手指向外海的方向,眼神里爆发出一种碾碎一切封锁的绝对暴戾。
“能听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