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空气再次变了味儿。
这次不是硫磺,也不是橡胶的焦糊。
而是一股让人闻着就喉咙发紧、头皮发麻的甜杏仁味。
那是从南渡矿区深处挖出来的“遗产”。
三号车间已经被彻底清空,门口挂上了醒目的红底黑骷髅标志。
两台大功率排风扇正呼呼地转着,把洞里的空气往外抽。
杜瓦尔教授穿着那身笨重的防化服,像只臃肿的白色狗熊,正蹲在一个密封的铅罐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吸出一滴淡黄色的油状液体。
液体滴在试纸上。
试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芥子气。”
杜瓦尔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而且是高浓度的糜烂性毒剂。日本人当年为了在丛林里对付游击队,特意加了增稠剂。”
“这东西一旦炸开,能在地面上附着两周都不散。”
林亿站在隔离墙后面,手里夹着烟。
他没戴面具。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着那滴黄色的液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冷漠。
“能装进105炮弹里吗?”
林亿问。
“能。”
陈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炮弹剖面图,脸色有些发白。
“咱们新造的炮弹壳壁厚足够,只要换上特制的密封垫圈,再把b炸药换成这种‘黄油’,加个瞬发引信就行。”
“但是旅座……”
陈俊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太缺德了。一发下去,方圆五十米内,人皮都能给扒下来一层。要是风向不对,咱们自己人也得遭殃。”
“缺德?”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陈俊,你记住了。”
“在战场上,只有赢家和死人。”
“法国人在凡尔登用过,日本人在中国用过。怎么,轮到咱们用了,就成缺德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洞外那几辆刚刚改装完毕的“铁犀牛”。
那些推土机披着厚重的装甲,铲斗上焊着钢刺,活像几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
“琅勃拉邦是座古城,巷子窄,房子密。”
“如果咱们用步兵去填,得死多少弟兄?”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我要用这毒气,把法国人从他们的乌龟壳里逼出来。”
“只要他们露头,咱们的‘铁犀牛’和机枪就能教他们做人。”
“装弹。”
林亿下达了死命令。
“先装两百发。”
“弹体上给我涂上黄圈。告诉炮兵,这叫‘特种烟雾弹’。”
“谁要是敢在没命令的时候打出去,我就把他塞进炮管里当塞子。”
……
灌装工作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没有号子声,没有欢呼。
只有液体流动的轻微声响,和扳手拧紧螺栓时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枚涂着黄圈的炮弹下线,都会被小心翼翼地放进铺满锯末的木箱里。
那是死神的罐头。
傍晚时分。
第一批二十箱“特种弹”被装上了卡车。
负责押运的是李狗娃。
这小子现在胆子大得没边,直接坐在弹药箱上啃苹果。
“旅座,这玩意儿真有那么邪乎?”
李狗娃看着那些黄圈,有点好奇。
“别瞎打听。”
林亿走过去,把一个防毒面具扔进他怀里。
“到了前线,把这东西给每个人都发下去。”
“告诉弟兄们,听到特定的号声,先把脸给老子蒙上。”
“谁要是动作慢了,烂了脸,别怪我没提醒。”
车队缓缓驶出黑风谷。
后面跟着那五辆轰鸣的“铁犀牛”推土机。
这种奇怪的组合——装甲推土机加上毒气弹,构成了林家军攻打琅勃拉邦的先锋。
林亿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旅座,路易发来急电。”
苏婉仪拿着报话机跑过来,神色匆匆。
“他说,琅勃拉邦的守军司令换人了。”
“换成了一个叫‘勒克莱尔’的准将,是二战时的抵抗运动英雄。”
“他在城外修了三道防线,还扬言要把咱们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勒克莱尔?”
林亿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南渡运来的银锭,在手里抛了抛。
“英雄好啊。”
“英雄最识时务。”
“告诉张大彪,别急着攻城。”
“先把那几辆‘铁犀牛’开到他们的阵地前头去遛遛。”
“再往他们的阵地上,打两发‘空包弹’。”
“什么空包弹?”苏婉仪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里面没装毒气,只装了传单的炮弹。”
林亿的眼神变得玩味。
“传单上就写一句话。”
“‘下一发,是黄色的。’”
“我要看看,这位英雄准将,是打算让他的士兵在毒气里腐烂,还是乖乖地把城门打开,请咱们进去喝咖啡。”
风从南边吹来。
带着一股子湿热,也带着琅勃拉邦那座古城特有的檀香味。
但很快,这股檀香味就要被芥子气的苦杏仁味给盖过去了。
林亿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立威。
是用最残酷的工业手段,把“不可战胜”这四个字,刻进每一个敌人的骨髓里。
只要拿下了琅勃拉邦,湄公河的中游就彻底通了。
到时候,他的船队就能顺流直下,直逼万象。
那才是真正的大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