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地皮湿滑得像抹了油。
黑风谷的入口处,几辆刚从密支那运回来的美制推土机,正趴在泥地里,像是一群累瘫了的黄牛。
这些大家伙原本是用来开山修路的,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的使命。
陈俊手里拿着把焊枪,正围着一台卡特彼勒d7推土机打转。
他脸上的护目镜被火花熏得黢黑,只能看见两排白牙。
“旅座,这玩意儿劲儿大是真大,但太笨了。”陈俊指着那巨大的铲斗,“这要是上了战场,那就是个活靶子。一发火箭筒就能给它开了瓢。”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履带销子。
他没穿雨衣,任由细雨打湿了头发。
“谁让你把它当坦克用了?”林亿把销子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要的是它的推力。”
林亿走到推土机前,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铲斗。
“咱们要打通去老挝腹地的路,光靠炸药不行。那些被炸碎的石头、倒下的大树,得有人去清。”
“而且……”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在丛林作战里,路就是命。”
“如果咱们能把这推土机改成一个移动的掩体,哪怕是顶着机枪扫射,也能把路推开,那咱们的卡车就能直接开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改!”林亿大手一挥。
“把那几块从巡洋舰上切下来的装甲板,给我焊在驾驶室外面。”
“前面那个铲斗,给我加厚。再焊上两排尖刺。”
“我要让它变成一头‘铁犀牛’。”
“只要它动起来,不管是铁丝网还是碉堡,都得给我让路!”
陈俊咬了咬牙,看着那台笨重的机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图纸。
“行!只要发动机带得动,我就给它穿上一层铁甲!”
……
三天后。
第一台改装完毕的“铁犀牛”推土机,轰鸣着驶出了车间。
它丑陋得令人发指。
驾驶室被一个全封闭的装甲盒子罩住了,只留下了几条极窄的观察缝。
原本黄色的漆面被涂成了深绿色,上面还焊着各种挂钩和把手,那是为了让步兵攀爬用的。
最狰狞的是那个铲斗。
原本平滑的铲刃上,焊上了一排长达半米的钢刺,像是一排锋利的獠牙。
铲斗上方还架了一挺m1919机枪,枪口从钢板的缝隙里探出来。
“试车!”张大彪早就按捺不住了,第一个跳进了那个闷罐似的驾驶室。
“轰隆隆——”
柴油机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这台重达二十吨的钢铁怪兽,履带卷起泥浆,向着前方的一座废弃土墙冲去。
那是模拟的法军野战工事。
“给我推平它!”林亿在步话机里下令。
张大彪猛地推下操纵杆。
“哐——!!!”
一声巨响。
带有钢刺的铲斗狠狠地撞在了土墙上。
没有什么悬念。
那座看似坚固的土墙,在二十吨的冲击力和巨大的推力面前,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瞬间崩塌。
钢刺轻易地刺穿了沙袋,铲斗像是一只巨手,将半个工事连根拔起。
“爽!”张大彪在驾驶室里大吼,“这玩意儿比坦克还带劲!只要油门踩到底,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亿看着那片废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工程兵器。
能干活,也能杀人。
“这种车,给我改五辆出来。”林亿转头对陈俊说道。
“另外,给它们配上喷火器。”
“我要让这‘铁犀牛’不仅能推土,还能喷火。”
“等到咱们打琅勃拉邦的时候,我要让这五头犀牛打头阵。”
“我要看看,法国人的防线,能不能挡得住这种又不讲理、又不要命的拆迁队。”
……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从山口疾驰而来。
“旅座!南渡那边有情况!”
骑兵跳下马,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份情报。
“李弥校长说,他们在南渡矿区的深处,挖到了一个奇怪的洞。”
“里面……里面好像有日本人的毒气弹!”
林亿的眼神瞬间凝固。
毒气弹。
那是二战中最肮脏的遗产。
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南渡矿区,甚至下游的村寨,都会变成死地。
但林亿没有慌张。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毒气弹?”
“好东西。”
“咱们正愁没东西对付那些躲在山洞里的顽固分子。”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调试推土机的陈俊。
“陈俊,别玩泥巴了。”
“带上杜瓦尔教授,还有咱们所有的防化装备。”
“去南渡。”
“我要把那些毒气弹,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然后……”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那是金三角的核心区。
“把它装进咱们的105炮弹里。”
“既然这片丛林里充满了毒虫和瘴气。”
“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
“让那些想跟咱们作对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毒’。”
风从黑风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机油和泥土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些工业怪兽的下线,林家军的獠牙,已经不仅仅是锋利了。
它开始带毒了。
而这,正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