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大,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落针可闻。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了以前那些指点江山的战略地图。
堆满了一座小山似的白色文件。
全是从世界各地发来的断交声明。
以及各大同盟组织的瓦解解散书。
距离那场在中东彻底溃败引发的心脏骤停,才过去仅仅一个星期。
但他看起来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
原本染得花白的头发,现在白得像一捧枯草。
连稀疏的眉毛都彻底变白了。
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
鼻腔里那根透明的制氧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吸附着浑浊的水汽。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手指像鸡爪一样扭曲。
想要去端桌上的那杯热咖啡。
手抖得厉害。
还没碰到杯耳,“当”的一声轻响。
指关节撞翻了白瓷咖啡杯。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红木桌面流下来。
浸湿了那张最上面印着“德意志联邦切断一切双边贸易”的断交书。
他没有躲,也没有喊疼。
甚至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部长……”
他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向站在窗边的安东尼。
“打给……打给小日子国内阁。让他们把部署在冲绳的反导系统启动……”
安东尼转过身。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早就扯掉了。
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总统阁下。”
安东尼的声音干涩,带着破音的疲惫。
“樱花国的内阁,昨天已经全体切腹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坐在首相位置上的,是一个为了能在‘第二世界’里获得账号,主动向夏国跪递降表的右翼叛徒。”
“冲绳的反导系统,三天前就被他们当废铁卖给夏国拆解了。
制氧机发出急促的嘟嘟声。
“那……那带嘤国呢?”
指甲在真皮上抠出几道白印。
“约翰!我亲自给他打电话!我们是表兄弟!我们有最牢固的昂撒血统同盟!”
他抖着手,去摸桌上的黑色保密电话。
“别打了。”
安东尼走过来,按住了电话听筒。
“约翰的电话,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是忙音。”
安东尼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情报局传来的消息。他现在每天戴着那个银灰色的头盔,在虚拟世界里苦学中文拼音。”
“他说……与其跟着我们在这艘破船上等死,不如去夏国的服务器里当个能御剑飞行的数字公民。”
曾经。
只要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随便咳嗽一声。
全球的股市都要震动。
随便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哪怕是半夜,哪个国家的元首都得恭恭敬敬地爬起来接听。
蓝星一哥。
世界警察。
灯塔国的至高统治者。
现在。
他连一个愿意接他电话的外国元首都找不到了。
这间代表着人类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变成了一座彻底与世隔绝的孤岛。
“砰。”
一沓断交声明被震落在羊毛地毯上。
没有炮火。
没有军队登陆北美大陆。
夏国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往华盛顿打。
只是掐断了通讯,扔出了几个黑科技头盔。
就把他们经营了近百年的霸权铁幕,像撕一张浸水的卫生纸一样。
撕得粉碎。
“我们……还有什么?”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安东尼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全息地图。
代表鹰酱国海外军事基地的绿色光点,已经全部熄灭。
甚至连本土的几个大州,都因为经济崩溃爆发了严重的游行示威。
暴民甚至在冲击各州的国民警卫队军火库。
“没有了。”
安东尼闭上眼,双手捂住脸。
“军事上,我们的雷达变成了瞎子,隐形战机被他们当成了靶子。”
“文化上,好莱坞已经破产重组。全世界都在学说中国话。”
“我们……什么都没了。”
呼吸机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嘶吼。
他猛地推开制氧机的面罩。
透明塑料管掉在地毯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临死前反扑的凶光。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不。”
他吞下那口带血的唾沫。
干瘪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暗红的血珠。
“我们还有钱。”
“我们还有这个世界上,最肮脏、也最庞大的地下资金池。”
他颤抖着手,推开桌上那堆碍事的断交文件。
从办公桌的最底层抽屉里。
摸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红色密码盒。
这个盒子没有连接任何外部网络。
它走的是深埋在北美大陆地下的一条古老物理专线。
“咔哒。”
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
安东尼看到这部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总统阁下!”
“那是华尔街那群地下寡头的专线!”
“那帮吸血鬼根本不受国家管控!一旦动用他们的资金,就算赢了,整个美利坚的经济也会被他们彻底吞噬!”
“美利坚已经快没了!
一巴掌狠狠扇在安东尼的手背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电话。
手抖得像筛糠,但依然坚定地拿起了听筒。
手指在转盘上拨动。
发出“哗啦啦”的生涩声响。
电话通了。
没有嘟嘟的等待音。
对面立刻接起。
“我是总统。”
他看着窗外白宫草坪上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眼底那抹疯狂的火苗越烧越旺。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轻响。
“发动最后的底牌吧。”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夏国生吞活剥。
“用加密货币。”
“把夏国的金融……”
他猛地攥紧听筒,指甲抠进红色的塑料壳里。
“彻底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