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什么叫炸了?”
奥斯汀死死攥着鲜红的听筒。
指骨泛白。
电话那头。
安东尼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旧的风箱。
“高卢鸡驻北约代表,三十分钟前递交了退群申请。”
“瑞士总统没通过联邦会议表决,直接冻结了我们在他们那的所有离岸账户。”
“还有比利时……”
安东尼咬碎了嘴里半根雪茄,干涩的烟草沫子卡在喉咙里。
“他们把我们停在安特卫普港的四艘补给舰,扣了。”
奥斯汀的血压猛地顶上了脑门。
他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怎么敢!”
他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茶杯里的咖啡溅了出来,沾在全息投影仪的镜片上。
“因为他们不傻。”
安东尼在电话那头发出几声凄厉的干笑。
“通讯被切断,中东被平推。瞎子都看出来咱们这艘破船要沉了。”
“他们急着去买夏国的船票呢。”
天海市,国际机场。
凌晨三点。
平时这个点早就停航休整的跑道,今晚亮得像白昼。
一排排高功率探照灯把整个停机坪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轰——”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塔台的空管员小张手里拿着咖啡。
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差点没把咖啡洒在键盘上。
几十架挂着欧洲各国国旗的专机,像下饺子一样。
在领空外圈排队盘旋,申请降落指令。
高卢鸡的“空客A330”总统专机。
比利时的皇家猎鹰公务机。
甚至连一向号称永久中立的瑞士,都破天荒地派出了专机连夜赶来。
没有礼炮。
没有红毯。
连个接机的二把手都没安排。
只有几辆大巴车停在停机坪边缘。
机舱门打开。
舷梯放下。
那些平时在电视里西装革履、下巴扬得比天高的欧洲元首们。
此刻像逃难一样。
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甚至没等随从打伞。
急匆匆地顺着舷梯小跑下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停机坪上,溅起一腿的水花。
没人敢抱怨没有红毯。
几个元首在停机坪上撞见,互相看了一眼。
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防备和竞争。
“快点!”
高卢鸡总统扯了一把身边的翻译官。
“别让比利时那帮蠢货抢在前面递交国书!”
天海市,夏国外交部临时接待大厅。
冷气打在二十度。
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暖光。
大厅里挤满了人。
金发碧眼的老外站成了一片。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高档香水味和还没散尽的航空煤油味。
接待处只有三张简单的木桌子。
后面坐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办事员。
桌面上放着几台厚重的扫码登记机。
平时连个县长都不想见的办事员。
现在面前挤着一堆大国首脑。
“各位,不要挤。”
办事员小刘敲了敲桌面上的不锈钢水杯。
“按排号顺序来。把申请表填好。”
他指了指旁边那叠印着密密麻麻中文条款的A4纸。
“泛亚洲联盟的入会申请,只接受中文手写。”
瑞士总统第一个挤到前面。
他手里那份羊皮卷轴的国书,被汗水捏得发皱。
他把国书连同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捧着,递到小刘面前。
“先生。”
瑞士总统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银白的头发垂下来,几乎碰到了木桌面。
“这是我们无条件脱离北约的声明。”
他咽了口干沫,语气谦卑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我们不求核心会员国待遇。只求能在引力波通讯网络里,分一个最初级的接收端口。”
“还有……第二世界的登录名额,能不能再多批五万个?”
小刘翻开那份文件扫了两眼。
眼皮都没抬。
“脱离北约不够。你们国内那些老美设的监听站怎么处理?”
“全拆了!”
瑞士总统猛地直起腰,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连地基都拿推土机刨了!”
他生怕小刘不信,从随行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
“照片都在这。炸药是我们连夜埋的。”
旁边。
高卢鸡总统急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比利时首相。
直接把手里那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们连航母技术都公开!我们在非洲的铀矿控制权全部转交夏国!”
高卢鸡总统涨红了脸,唾沫星子乱飞。
“只求夏国把我们划进引力波通讯的白名单里!”
“没有信号,我们的核电站下周就要瘫痪了!”
十几个欧洲国家的元首。
在这个不到两百平米的接待大厅里。
为了一个能跟夏国搭上线的低级接口。
吵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揭起了老底。
“你那点铀矿算个屁!我们把整个国家的电网控制权都交出来了!”
“夏国兄弟!别信他们的!他们国内还有鹰酱的驻军!”
江逾白穿着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
从大厅二楼的走廊路过。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面汤热气腾腾,香味顺着栏杆飘到了一楼。
他探头看了一眼楼下挤成一锅粥的金发元首们。
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吴这招绝户计,用得够狠。”
江逾白端着面碗,靠在大理石栏杆上。
“掐了网线,这帮所谓的老牌帝国,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秦锋站在他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黑色的战术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江先生,引力波端口放给他们,会不会有泄密风险?”
秦锋手搭在枪套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楼下的老外。
“泄密?”
江逾白乐了,把塑料叉子扔进面碗里。
“那玩意儿的加密算法连零号都破不了。他们拿过去,也就是当个高级收音机用用。”
他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砸吧了一下嘴。
“老吴这是在收保护费呢。”
欧洲大陆。
巴黎街头。
阴雨绵绵。
香榭丽舍大道上,没有了往日的浪漫。
取而代之的是暴动的人群和燃烧的垃圾桶。
黑色的浓烟在雨幕中升起。
空气里满是催泪瓦斯和橡胶轮胎烧焦的味道。
愤怒的民众举着雨伞和木棍,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在抗议高卢鸡政府。
他们冲着街道尽头那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建筑涌去。
那是鹰酱国驻高卢鸡总领事馆。
领事馆大门前。
原本用来防爆的加厚铁栅栏,被几辆重型卡车直接拉断。
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在人群的怒吼中显得微不足道。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守卫。
站在领事馆的台阶上。
手里端着m4突击步枪。
但他们不敢开枪。
平时高高在上的鹰酱大兵,此刻双腿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滚出去!”
一个穿着工人制服的大汉,光着膀子。
他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燃烧瓶。
“因为你们!我们在‘第二世界’的服务器被封停了!”
“滚出欧洲!滚回北美老家去!”
一块花岗岩地砖从人群中飞出。
重重砸在领事馆二楼的防弹玻璃上。
砸出一圈白色的蛛网裂纹。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上台阶。
陆战队守卫们直接放弃了抵抗,扔下枪,连滚带爬地退进大楼里。
死死锁上了厚重的防爆铜门。
大汉爬上领事馆大门侧面的石柱。
雨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大铁锤。
对着那块挂了半个多世纪、代表着鹰酱国无上威严的黄铜金属牌。
那块刻着秃鹰和星条旗的领事馆牌子。
“哐!”
铁锤狠狠砸在黄铜牌上。
火星四溅。
“哐!哐!”
接连几锤。
固定金属牌的四颗膨胀螺丝被生生砸断。
沉重的黄铜牌子从石柱上脱落。
砸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汉跳下石柱。
几个人一起抬起那块牌子。
拖着它穿过泥泞的街道。
走到街角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口。
“一,二,三!”
几个人同时发力。
那块象征着霸权和傲慢的黄铜招牌。
顺着黑乎乎的下水道口。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和吐口水声。
“噗通”一声。
直接被扔进了肮脏的地下暗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