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深度一万一千二百米。
水温逼近冰点。
一千一百个大气压的恐怖重量,能把一辆实心主战坦克瞬间压成铁饼。
在这个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深海地狱里。
一艘黑色的核潜艇,像一头幽灵巨鲸,悬停在海沟底部的淤泥上方。
夏国“蛟龙”级攻击型核潜艇。
核潜艇内部,声纳室。
战备红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声纳员小王靠在金属转椅上。
他没戴监听耳机。
那副沉重的战术耳机被随意地挂在仪表盘的旋钮上。
小王手里捧着一台军用平板电脑。
左手捏着一包五香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平板屏幕上,正放着国内最大的网络直播平台。
画面里是“第二世界”的修仙位面。
一个穿着道袍的主播正踩着飞剑,在云海里翻滚。
画质是顶格的4K。
每一根头发丝的飘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右侧,五颜六色的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小王把瓜子壳吐在纸杯里。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打下一行字:“主播这御剑技术不行啊,左转压弯太慢了。”
点击发送。
零点零一秒。
那条带着他Id的弹幕,直接混在几万条弹幕里飘了过去。
没有延迟。
没有卡顿。
连一帧的掉帧都没有。
厚重的金属舱门被推开。
艇长背着手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小王手里的平板,拉过一张铁凳子坐下。
铁腿跟钢板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打赏收着点,你那点津贴别全送出去了。”
艇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没点。
潜艇里严禁明火,他只能把烟嘴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干瘾。
“网速怎么样?”
“顺滑得很。”
小王退出全屏,调出后台的网络监测数据。
“下载速度一千两百兆,延迟一毫秒。”
他指了指头顶厚重的承压钢板。
“艇长,这引力波通讯太邪门了。咱们头顶可是压着一万多米的海水。”
以前在深海潜伏。
核潜艇就是瞎子聋子。
想接收国内的战略指令,得慢吞吞地上浮到潜望镜深度。
放出长波天线。
发报速度跟老牛拉破车一样,还随时怕被反潜机盯上。
现在。
头顶这一万多米的海水,对引力波来说,就像一层不存在的窗户纸。
电磁屏蔽?物理隔绝?
全成了笑话。
别说发指令。
只要算力够,深海里甚至能开一局百人在线的虚拟电竞。
“江先生弄出的这套基站,是真把鹰酱的命根子给切了。”
艇长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
捏瘪了纸盒子。
“他们现在,估计正看着满屏的雪花点发疯呢。”
大洋彼岸。
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地下五层。
全球监听中心。
这里是鹰酱国情报网的大脑。
名为“梯队系统”的核心枢纽。
他们通过遍布全球的三百个地面基站,以及太空中的几十颗间谍卫星。
像一张巨大的电磁蜘蛛网,死死黏住地球。
曾经。
这里每天能截获上亿条无线电信号。
从别国元首的私人电话,到中东恐怖分子的邮件。
连夏国菜市场大妈发的一条带方言的语音。
只要有关键字,都会被这里的超级计算机抓取分析。
机房里常年响着服务器满载的高频蜂鸣。
但现在。
死一样的寂静。
中央那块长达三十米的无缝大屏幕。
被分成了几百个网格。
每一个网格对应一个夏国的电磁通讯频段。
原本红色的波浪线应该在上面剧烈跳动。
可此刻。
所有的网格里,只有一条笔直的、死气沉沉的绿色平线。
技术主管查理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眼眶深陷。
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那条平线。
桌上的黑咖啡早就结了一层褐色的油膜。
“一区天线矩阵重启了吗?”
查理嗓子哑得像吞了生锈的刀片。
“重启了三次,长官。”
旁边的操作员手抖得握不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乱晃。
“卫星接收器呢?是不是太阳风暴干扰了电离层?”
“太空天气良好。卫星硬件一切正常,没有报错。”
查理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打印作废的纸团散了一地。
他几步跨到主控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砸击,调出原始频谱分析图。
没有加密的数据包。
没有被伪装成白噪音的暗码。
就是纯粹的“无”。
就像是夏国那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所有人都扔掉了手机,拔掉了网线。
一夜之间退回了飞鸽传书的原始时代。
“这不可能……”
查理看着满屏的平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指甲抠进控制台的接缝里。
“他们怎么做到把所有无线电频段清空的?”
“梯队系统……失效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转椅上。
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国防部顶楼办公室。
部长奥斯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波多马克河的夜景。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仪里,正播放着查理刚才的战术汇报。
“也就是说,我们成了聋子。”
奥斯汀没有回头。
手里捏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连他们的一只蚊子扇翅膀的声音,我们都听不到了?”
查理的半身投影在办公桌上闪烁。
蓝光照着桌面的胡桃木纹理。
“是的,部长阁下。”
查理低下头,不敢看奥斯汀宽阔的背影。
“夏国的海底光缆被他们自己物理切断。”
“太空中截获不到任何夏国军方的电磁波溢出。”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南海舰队昨天在哪里换的防。”
“啪。”
一声脆响。
奥斯汀手里的那支纯黑树脂钢笔,被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黑色的墨水挤了出来。
溅在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洇开一团难看的污渍。
奥斯汀转过身。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失去情报网。
鹰酱国的全球霸权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危楼。
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敌人在说什么。
那些停在港口里的核动力航母,那些趴在发射井里的洲际导弹。
全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活靶子。
“他们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传输介质。”
奥斯汀把半截钢笔扔进废纸篓。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
“引力波?还是量子跃迁?该死!”
他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茶杯跳了起来。
“我们的物理学家都是吃干饭的吗!”
查理的投影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接茬。
奥斯汀大口喘着粗气。
他走到墙上那块显示全球兵力部署的电子地图前。
代表夏国的那片区域。
现在被一层红色的警告迷雾彻底笼罩。
没有情报。
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被一艘隐蔽在深海的核潜艇锁定。
或者被天上的卫星轨道炮瞄准。
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连影子都看不见。
奥斯汀双腿发软。
重重地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挤压声。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的铅板,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引以为傲的窃听帝国,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铃声。
这台电话直通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只有发生影响国家存亡的最高级别危机时,才会响起。
奥斯汀心脏猛地一抽。
他撑着桌沿直起身子。
抓起鲜红的听筒,死死贴在耳边。
“部长。”
电话那头,国务卿安东尼的声音在剧烈发抖。
甚至能听到他牙齿磕碰的格格声。
“出什么事了?”奥斯汀攥紧了听筒线。
“欧洲……”
安东尼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我们在欧洲的盟友圈。”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