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八年，二月十五。
邗城，皇宫行在。
李慕言召集众臣，商议南方局势。
陛下，巴蜀、荆楚、湘南三国使臣联袂而来，正在殿外候旨。
郭淮禀报。
哦？三国使臣一起来？
李慕言眉头微挑，有意思。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三国使臣被带了进来。
巴蜀使臣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自称王翰，是巴蜀国的礼部侍郎。
荆楚使臣是个精瘦的老者，自称高从事，是荆楚国的大从事。
湘南使臣是个年轻的文士，自称马文才，是湘南国的殿中侍御史。
参见大易皇帝陛下。
三人齐齐行礼。
免礼。
李慕言摆摆手，三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王翰先开口：
陛下，巴蜀国主仰慕陛下威名，特遣微臣前来，请陛下准许巴蜀归属大易，为陛下藩属。
荆楚国主也有此意。
高从事紧接着说道，荆楚愿为陛下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湘南亦愿归顺。
马文才拱手道，湘南虽小，也愿为陛下效力。
好，好，好。
李慕言大笑，三位国主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朕准了。
三人面露喜色，连忙道谢。
不过……
李慕言话锋一转，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三位。
陛下请说。
第一，三国归顺后，原有的官员如何安排？
这个……
王翰迟疑了一下，陛下，按例，藩属国的官员应当由陛下重新任命。
朕不是这个意思。
李慕言摇摇头，朕是说，原有的官员若是愿意留任，朕是否可以让他们继续留任？
陛下圣明！
三人齐声道，陛下宽宏大量，臣等感激不尽！
第二，三国的赋税如何缴纳？
陛下……
高从事犹豫了一下，按例，藩属国应当向宗主国缴纳贡赋。但具体数额……
朕的意思是，贡赋可以减半。
李慕言道，而且朕要把这笔钱用来改善三国的民生。三国地处偏远，百姓困苦，朕不忍加重他们的负担。
陛下仁德！
三人再次齐声道，眼中满是感动。
第三，三国的军队如何处置？
这一次，三人沉默了。
陛下，军队是各国的根本。
高从事小心翼翼地说，若是撤军只怕各国难以自保……
朕没有说要撤军。
李慕言笑道，朕的意思是，各国的军队可以保留，但统一归朝廷调遣。遇到外敌入侵，朝廷会派兵增援；若是国内有乱，朝廷也会派人平叛。这样一来，各国既不用担忧外敌，也不必担心内乱，岂不是两全其美？
三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满是钦佩。
陛下英明！
王翰由衷地赞叹道，陛下所图者，非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天下太平。臣等……臣等心服口服！
李慕言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了。朕这就派人随三位回国，办理交接事宜。
多谢陛下！
三人深深一拜。
三国使臣离开后，李慕言独自坐在殿中，嘴角带着笑意。
陛下在想什么？
云锦从屏风后走出来。
朕在想，这三个国家归顺得这么痛快，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夫君多虑了吧？
司徒凌星也走出来，也许是夫君威名远播，他们主动来投呢？
不见得。
李慕言摇摇头，巴蜀、荆楚、湘南都是老牌割据政权，哪有那么容易归顺？
那夫君觉得是什么原因？
朕猜……
李慕言沉吟片刻，也许是淮南的归顺给了他们压力。他们见杨行密都降了，知道抵抗没有意义，所以主动来投。
也有可能是这样。
司徒凌星点头，不管怎样，三国归顺总是好事。
是啊。
李慕言叹道，若是闽越、瓯越、岭南、滇南、黔中、赣南也能归顺，那南方就彻底平定了。
夫君不要着急。
明月也走过来，这些国家都在观望。只要我们治理好淮南，南方诸国自然会来归顺。
明月说得对。
李慕言笑道，慢慢来，不急。
三日后，李慕言派出的使者随同三国使臣回国。
与此同时，一道道圣旨从邗城发出，传遍南方诸国。
第一道圣旨：册封巴蜀王王衍为，保留王号，但取消实权，由朝廷派驻官员协助治理。
第二道圣旨：册封荆楚王高从诲为，同样保留王号，由朝廷派驻官员协助治理。
第三道圣旨：册封湘南王马希广为，待遇同上。
消息传出，南方震动。
闽越国，榕城。
闽越王王延钧紧急召开御前会议。
诸位，巴蜀、荆楚、湘南都归顺大易了。
王延钧神色凝重，诸位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大王，臣以为应当观望。
一个大臣说道，大易虽强，但闽越地处东南，隔着千山万水，大易未必能打过来。不如先静观其变。
可是大易已经统一了中原和淮南，水军也在不断发展。
另一个大臣反驳道，若是等大易整顿好水师，我们就被动了。不如趁早归顺，还能落个好条件。
臣附议。
又一人站出来，大王，臣听说大易皇帝宽宏大量，对归顺者既往不咎。杨行密那么大的腕儿都降了，我们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是……
王延钧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
大王！大王！
太监喊道，好消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大易皇帝派人送来了礼物！
太监呈上一个精美的盒子。
王延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美玉和一封亲笔信。
信上写道：
闽越王台鉴：
朕闻闽越之地，山海交错，民风淳朴。王经营闽越多年，功绩卓着，朕甚钦佩。
今南方初定，朕欲与闽越修好。特遣使送上薄礼，以表诚意。若王愿归顺，朕保王世代荣华、子孙显贵；若王不愿，朕亦不强求，只盼闽越能保持中立，不与朝廷为敌。
盼王三思。
大易皇帝 李慕言 亲笔
王延钧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大王……
众臣看着他。
罢了。
王延钧长叹一声，传令下去，准备归顺事宜。
大王英明！
众臣齐声道。
瓯越国，越城。
瓯越王钱佐也在看李慕言的信。
父王，大易皇帝的信上说什么了？
世子钱弘倜问道。
他说……
钱佐放下信，他说他想要和平。
和平？
是的。
钱佐叹道，他说他知道瓯越地处东南，与中原隔着一道天堑。他不强求瓯越归顺，但希望瓯越能保持中立，不与朝廷为敌。
那父王的意思是……
我们瓯越本来就是保境安民的策略。
钱佐站起身，如今大易皇帝愿意和平相处，我们求之不得。传令下去，瓯越保持中立，与大易通商修好。
父王英明！
岭南国，穗城。
岭南王刘鋹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什么？让我归顺？
刘鋹把信扔在地上，做梦！
大王息怒。
一个大臣小心翼翼地说，大易势大，我们是不是该考虑……
考虑什么？
刘鋹大怒，我岭南有五岭之险、大海之隔，大易能奈我何？再说了，我不是还没收到正式的信吗？
大王……
别说了！
刘鋹一拍桌子，来人，把那个送信的人给我赶出去！
大王……
赶出去！
刘鋹的怒吼声响彻大殿。
滇南国，滇城。
滇南王段思英看完李慕言的信，陷入了沉思。
父王，您怎么想？
太子段思聪问道。
大易皇帝……
段思英喃喃道，不简单啊。
父王何出此言？
你看他的信。
段思英指着信，他不说要我归顺，只说希望滇南保持中立、不与朝廷为敌。这说明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
那父王的意思是……
滇南地处西南，与中原隔着千山万水。
段思英叹道，我们没必要卷入中原的纷争。传令下去，滇南保持中立，但可以与大易通商。
父王英明！
黔中国，黔城。
黔中王张万全的反应更为激烈。
归顺？
张万全冷笑，凭什么？
大王，大易势大……
大又怎样？
张万全不屑地说，我们黔中地处偏僻，山高路远，大易根本管不到我们。怕什么？
可是……
别可是了！
张万全大手一挥，告诉大易，我黔中不归顺，但也不与他们为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是。
赣南国，洪城。
赣南王钟匡时看完李慕言的信，陷入了两难。
大王，巴蜀、荆楚、湘南都归顺了。
一个大臣说道，我们赣南夹在各势力之间，若是再不表态，只怕会被各个击破啊。
可是……
钟匡时犹豫不决。
大王，臣以为应当归顺。
另一个大臣站出来，大易皇帝的政策很开明，对归顺者既往不咎。我们赣南本就弱小，与其抵抗到底，不如趁早归顺，还能落个好条件。
臣附议！
又一个大臣说道。
钟匡时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罢了。
他叹道，传令下去，准备归顺事宜。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邗城。
陛下，好消息！
郭淮兴奋地禀报，闽越、瓯越、赣南三国正式归顺！滇南、黔中保持中立，与我朝通商！
太好了！
李慕言大喜，这可是大功一件！
陛下，只有岭南刘鋹态度强硬，不肯归顺。
郭淮又道。
无妨。
李慕言摆摆手，岭南地处偏远，隔着五岭，我朝暂时无力顾及。只要他保持中立，不与朕为敌，朕就暂且放过他。
陛下英明。
对了，巴蜀、荆楚、湘南的交接事宜办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办妥了。
郭淮禀道，三国君主都很配合，交接十分顺利。三国的官员大部分都留任了，军队也统一归朝廷调遣。
李慕言满意地点头，南方终于平定了！
当晚，李慕言与三女在宫中设宴庆贺。
夫君，南方平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洛京了？
云锦问道。
是啊。
司徒凌星附和道，出来这么久了，洛京的事务堆积如山，该回去处理了。
再等等。
李慕言摇摇头，朕想在淮南多待一段时间，看看这里的情况。
夫君是想……
明月似乎猜到了什么。
朕想让你们看看这片土地。
李慕言笑道，淮南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这里的人勤劳善良，只是这些年战乱不断，苦了他们。如今朕想在这里推行新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夫君仁德。
三女齐声道。
来，不说这些了。
李慕言举起酒杯，今夜只谈风月，不谈国事。来，我们喝酒！
三女也举起酒杯。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李慕言有些醉了，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凌星，你还记得吗？
李慕言喃喃道，当年你第一次见到朕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月亮。
臣妾记得。
司徒凌星轻声答道，那时候臣妾还以为夫君是个粗人，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夫君是个大才子。
司徒凌星笑道，满腹经纶、运筹帷幄，臣妾嫁对了人。
贫嘴。
李慕言哈哈大笑。
夫君，臣妾也想起一件事。
云锦也凑过来，当年在铜驼镇，夫君第一次见到臣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是吗？
李慕言眯着眼睛，努力回忆。
那时候夫君还是个小流民，穿着破烂的衣服，像个小乞丐。
云锦笑道，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年，小流民竟然成了皇帝。
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李慕言叹道，朕当年只是想着怎么活下去，没想到……
没想到成了天下第一人。
明月接口道。
什么天下第一人。
李慕言摇摇头，朕只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有你们的陪伴，朕走不到今天。
夫君……
三女都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
李慕言摆摆手，朕只是想说，没有你们，就没有朕的今天。这辈子能娶到你们三个，是朕最大的福气。
夫君……
三女再也忍不住，纷纷靠了过来。
李慕言左拥右抱，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