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五月十八。
龙泉镇,将军府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云锦和司徒凌星已经回来了,带回了贸易协议的好消息,也带回了阿保机联姻的提议。
李慕言看着那封私人信件,眉头紧锁。
“结亲”他喃喃道。
“对,”云锦道,“阿保机说,他有个女儿,今年十六,想嫁给你。”
司徒凌星补充道:“名义上是结亲,实际上是政治联姻。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咱们跟草原绑在一起。”
李慕言放下信,看向郭淮:“你怎么看?”
郭淮沉吟片刻,道:“有利有弊。好处是,如果真的联姻,草原至少短期内不会跟咱们敌对。贸易可以顺利开展,咱们也能引进良马,壮大骑兵。”
“坏处呢?”
“坏处是,一旦联姻,咱们就得承担草原的部分责任,”郭淮道,“如果草原跟其他势力开战,咱们可能被拖下水。而且三位夫人那边,恐怕会有想法。”
提到三位夫人,李慕言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云锦、司徒凌星、明月——她们跟着他从流民走到今天,出生入死,情深义重。现在突然要多一个草原公主
“这件事得跟她们商量,”李慕言道。
***
傍晚,后院。
三个女人难得地聚在一起——平时她们各有各的事要忙,但今天,李慕言把她们都叫来了。
“有事?”明月最先开口。她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穿着轻甲。
李慕言把联姻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云锦面无表情,司徒凌星低头看着茶杯,明月直接站了起来。
“你要娶草原公主?”她问。
“不是我要娶,”李慕言连忙解释,“是阿保机提议。我还在考虑。”
明月盯着他:“那你考虑的结果呢?”
“我”李慕言语塞。
云锦叹了口气:“明月,别逼他。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司徒凌星也道:“是啊,关系到整个青山军的未来。”
明月却摇头:“我不管什么未来不未来。我只知道,咱们三个已经够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乱世里,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但我还是心里不舒服。”
说完,她转身就走。
明月快步走出院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跑到马厩,牵出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朝着城外奔去。
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疼痛。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是苍狼汗国的公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后来遇到了李慕言,跟着他来到中原,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现在突然冒出个草原公主。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总是这样”
马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放慢了脚步。
明月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军营,深深吸了口气。
“算了,”她抹掉眼泪,“我是将军,不能这么脆弱。”
她调转马头,朝着军营而去。
也许,训练能让她暂时忘记烦恼。
“明月!”李慕言想追,却被云锦拦住了。
“让她静一静吧,”云锦道,“这种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李慕言看着她:“那你呢?你怎么想?”
云锦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是青山军的女帅,得从大局考虑。联姻对咱们确实有好处。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我也只是个女人。”
说完,她也走了。
云锦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练武场。
夜色中的练武场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
她拿起一把剑,开始练习。
一招一式,凌厉迅捷,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慕言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流民,却敢站出来保护村民。她欣赏他的勇气,决定跟着他。
后来,他们一起建立了青山军,一起经历了无数战斗。
再后来,司徒凌星来了,明月也来了。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她知道,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就不容易,爱情太奢侈了。
但人心总是贪的。
有了他的关心,就想要更多。有了他的陪伴,就想要永远。
“云锦啊云锦,”她停下动作,自嘲地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心了。”
她收起剑,望着天上的月亮。
也许,这就是命吧。
乱世儿女,哪有资格谈纯粹的爱情。
院子里只剩下李慕言和司徒凌星。
“凌星”李慕言看向她。
司徒凌星苦笑:“慕言,这件事真的很难。从理智上说,联姻是最佳选择。但从感情上说我们都舍不得。”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就算你答应了,草原公主来了怎么安置?她是正妻,还是妾?她的地位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关系?”
这些问题,李慕言一个都答不上来。
***
夜里,李慕言一个人坐在书房,盯着那封信发呆。
郭淮敲门进来,端来一碗热汤。
“将军,喝点汤吧。”
李慕言接过汤,却没什么胃口。
“郭淮,你说我该怎么办?”
郭淮在他对面坐下,缓缓道:“将军,这件事没有完美的答案。无论你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我知道。”
“所以,你得想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郭淮道,“是青山军的未来,还是她们三个的心。”
李慕言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云锦在战场上为他挡箭,鲜血染红了铠甲。
司徒凌星在灯下为他谋划,熬红了眼睛。
明月在草原上为他带路,差点丢了性命。
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
她们不只是他的女人,更是他的战友,他的知己,他的家人。
“如果我拒绝联姻,”他睁开眼睛,“草原那边会怎么样?”
“可能会翻脸,”郭淮分析,“贸易协定恐怕会作废。甚至他们可能会跟其他势力联合,一起对付咱们。”
“如果我们接受呢?”
“短期来看,关系会稳固。但长期草原公主来了,后院可能会起火。”郭淮苦笑,“女人之间的战争有时候比战场更可怕。”
李慕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我想见见那位公主。”
“什么?”
“阿保机的女儿,”李慕言道,“我得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她愿意嫁,也得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郭淮意外:“将军,你”
“我不是要答应,”李慕言摇头,“只是不想因为一个提议,就草率决定。至少,得了解对方。”
郭淮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我安排一下?”
“嗯,”李慕言道,“派人去草原,邀请公主来龙泉镇做客。”
“以什么名义?”
“就说感谢大汗的厚意,想请公主来中原看看,”李慕言道,“如果她愿意来,就说明她对这件事也有兴趣。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
两天后,使者再次出发前往草原。
这一次,带去的不是谈判文书,而是邀请函。
云锦知道了这件事,找到了李慕言。
“你真的要见那位公主?”
“对,”李慕言点头,“至少,得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锦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会娶她吗?”
“我不知道,”李慕言诚实道,“但如果要娶,也得你们都同意。”
“我们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不娶,”李慕言握住她的手,“对我来说,你们三个比任何联盟都重要。”
云锦眼眶红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慕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什么将军,我也不是什么女帅。咱们就是普通百姓,过着简单的生活。”
“我知道,”李慕言搂紧她,“但乱世不允许咱们简单。”
“是啊,”云锦苦笑,“乱世”
***
又过了三天,草原那边回信了。
公主同意了邀请,准备来龙泉镇。
随信附上了一幅小像——画中的少女眉目清秀,眼神灵动,确实是个美人。
但李慕言看着小像,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小像上的少女确实美丽,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倔强。
李慕言忽然想起了明月刚来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倔强,像一匹不服输的小马驹。
那时候,明月还是个敌对的草原公主,处处跟他作对。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才慢慢走到一起。
现在,又要来一个草原公主。
历史难道要重演?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
明月是真心爱他,才留了下来。而这位公主恐怕更多的是政治考量。
如果她来了,真的能幸福吗?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还要面对三个不,现在是三个“姐姐”。
这对她公平吗?
李慕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商品,被摆在谈判桌上,供人交易。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他在意的,不是公主的美貌,而是这件事带来的连锁反应。
明月知道了公主要求,直接搬去了军营,说要专心训练骑兵。
司徒凌星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话少了。
只有云锦,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什么时候到?”云锦问。
“下个月初,”李慕言道,“阿保机说,会派一支卫队护送。”
“那咱们得准备接待了。”
“嗯。”
李慕言看着她:“云锦,对不起。”
云锦摇头:“别说了。咱们都是身不由己。”
是啊,身不由己。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像浮萍,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就算他是李慕言,是青山军的将军,也无法逃脱。
他只能尽量抓住那些重要的东西。
***
军营里,士兵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将军可能要娶草原公主了。”
“真的假的?那三位夫人怎么办?”
“谁知道呢。不过要是真能跟草原结盟,咱们以后打仗就轻松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三位夫人对咱们多好啊。尤其是云将军,战场上救过咱们多少兄弟。”
“是啊”
士兵们的议论,传到了邵坤耳朵里。
他找到郭淮,愁眉苦脸:“老郭,这事儿你怎么看?”
郭淮叹了口气:“我能怎么看?这是将军的私事,咱们管不着。”
“可三位夫人那边”
“她们都是明事理的人,”郭淮道,“会给将军时间的。”
邵坤摇头:“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们。她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现在却”
“乱世就是这样,”郭淮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谁对不起谁。大家都是在为生存挣扎。”
是啊,生存。
在这个大割裂的时代,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爱情,亲情,友情都是奢侈品。
但正因为是奢侈品,才显得格外珍贵。
李慕言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抬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光脑,和一个活下去的念头。
后来,他遇到了云锦,有了第一个伙伴。
再后来,队伍越来越大,青山军成立了。
司徒凌星来了,带来了谋略和智慧。
明月来了,带来了草原的豪迈和真诚。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流民了。他有了军队,有了地盘,有了三个深爱他的女人。
可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有时候,他不得不做出一些伤害身边人的决定。
“对不起,”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但我真的没有选择。”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从流民到将军,从一无所有到一方诸侯。
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青山军,带着她们三个,朝着那个太平盛世的梦想。
哪怕路途再远,再艰难。
比如,她们三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