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五月十五。
龙泉镇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昨夜的凉意。李慕言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云锦在院子里练剑。
“起这么早?”他问。
云锦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习惯了。再说,现在地盘大了,事情也多,不早起怎么行。”
她故意拖长了“不早起”三个字,李慕言听出了调侃。
“你这是暗示我起得晚?”李慕言笑道。
“哪敢啊,”云锦把剑插回鞘,“咱们李将军日理万机,起晚点也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邵坤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慕言,有消息。”
“什么消息?”
“草原那边回信了,”邵坤递上一封羊皮信,“苍狼汗国的使者已经到了边境。”
李慕言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云锦问。
“苍狼汗国同意了贸易,但条件有点苛刻。”李慕言把信递给云锦。
云锦快速浏览了一遍:“他们要我们开放黑水镇作为贸易口岸,而且只允许他们的商队进入,咱们的商队不能去草原?”
“对,”李慕言点头,“还要我们提供驻地的粮草补给,税收他们只交三成。”
邵坤一听就炸了:“这算什么条件?咱们打下来的地盘,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要咱们供吃供喝?”
“冷静,”李慕言摆摆手,“谈判嘛,一开始肯定要价高。咱们可以还价。”
“怎么还?”邵坤问。
李慕言想了想,道:“第一,贸易口岸可以设在黑水镇,但必须双方平等——他们的商队能来,咱们的商队也能去。第二,粮草补给可以适当提供,但必须按市价购买,不能白给。第三,税收至少五成。”
“他们会答应吗?”云锦担心。
“试试看,”李慕言道,“草原现在也缺物资。冬天刚过,他们的草场还没恢复,牛羊也瘦。咱们有粮食、布匹、铁器,都是他们急需的。”
邵坤哼了一声:“要我说,干脆别谈了。咱们自己发展,不跟他们掺和。”
“不行,”李慕言摇头,“草原的力量不能小看。如果咱们跟他们敌对,就得在北方边境部署大量兵力。那样的话,咱们就没办法集中力量对付南边的淮南国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草原的战马是咱们需要的。青山军现在骑兵不足,如果能从草原引进良马,军力能提升一大截。”
云锦点头:“有道理。那派谁去谈判?”
李慕言看向邵坤:“你去?”
邵坤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脾气暴,一言不合可能就打起来了。这种文绉绉的事还是让郭淮去吧。”
“郭淮在忙内部整顿,”李慕言道,“要不让司徒凌星去?”
云锦想了想:“凌星擅长谋略,但不一定擅长谈判。要不我陪她一起去?”
“你?”李慕言意外。
“怎么,看不起我?”云锦挑眉,“我在青山军这么多年,跟各路势力打交道也不少了。谈判还是有点经验的。”
李慕言笑了:“不敢不敢。那就这么定了——你和凌星一起去,带一支卫队。邵坤,你派骑兵营在边境接应。”
“是!”邵坤领命。
***
当天下午,司徒凌星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户籍册子。
“让我去谈判?”她有些意外,“我没接触过草原人。”
“没事,有我呢,”云锦拍拍她的肩膀,“草原人也是人,谈判的道理都一样。”
司徒凌星想了想,点头:“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云锦道,“今天先准备一下。草原人的习俗、忌讳,得了解一下。还有谈判的底线,得跟慕言确认清楚。”
两人来到李慕言的书房,详细讨论了谈判策略。
“底线就是这三条,”李慕言重申,“平等贸易、按市价购买、税收五成。如果对方坚持不让步咱们可以适当让步,但不能太吃亏。”
“比如?”司徒凌星问。
“比如税收可以降到四成,但必须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比如他们得承诺,不允许其他势力借道草原袭击咱们。”李慕言道。
云锦点头:“明白了。那如果谈判破裂呢?”
“那就回来,”李慕言道,“但尽量别破裂。草原的力量咱们现在还得罪不起。”
***
夜里,云锦和司徒凌星在灯下研究草原的资料。
“苍狼汗国现在的大汗是阿保机,”司徒凌星指着地图,“这个人雄才大略,但也很狡猾。他同意贸易,肯定不止是为了粮食布匹。”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想借贸易之名,探查咱们的虚实。”司徒凌星分析道,“草原人擅长骑兵突袭,如果咱们内部空虚,他们可能会趁机南下。”
云锦皱眉:“那咱们更得小心了。”
“所以谈判的时候,得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司徒凌星道,“既要让他们看到贸易的好处,又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云锦笑了:“凌星,你果然最适合干这个。”
司徒凌星脸一红:“别取笑我了。对了,咱们带什么礼物去?”
“草原人喜欢什么?”云锦问。
“金银珠宝他们不缺,”司徒凌星想了想,“但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中原特产,他们应该会喜欢。还有粮食种子。如果能教他们种植,或许能改善关系。”
“种子?”云锦意外,“草原能种地吗?”
“有些地方可以,”司徒凌星道,“靠近河流的土地,水源充足的话,可以种麦子、高粱。如果他们能自给自足一部分粮食,对咱们也是好事——至少他们不会因为缺粮而抢掠。”
云锦点头:“有道理。那明天一早,我去准备礼物。”
***
第二天清晨,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从龙泉镇出发,向北而去。
云锦和司徒凌星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满载礼物的马车。
“这次谈判你紧张吗?”云锦问。
司徒凌星摇头:“不紧张。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我有什么好踏实的,”云锦笑道,“我就一粗人,打架还行,谈判还得靠你。”
“互相配合吧,”司徒凌星道,“你负责气势,我负责策略。”
两人相视一笑。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越走越荒凉。路边的田地渐渐变成了草原,远处的山峦起伏,天空显得格外辽阔。
“草原真大啊。”云锦感叹。
“是啊,”司徒凌星道,“所以草原人才那么难对付。他们来去如风,咱们想追都追不上。”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几个骑马的身影。
“是草原的斥候,”司徒凌星低声道,“准备迎接。”
云锦挥手让队伍停下,自己策马上前。
那几个草原骑兵也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腰间挂着弯刀,眼神警惕。
“你们是青山军的使者?”他用生硬的汉语问。
“是,”云锦点头,“我是云锦,这位是司徒凌星。奉李慕言将军之命,前来与大汗谈判。”
壮汉打量了她们一番,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向草原深处走去。
***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营地里搭着几十顶帐篷,中间最大的那顶金顶帐篷,显然是阿保机的大帐。
“在这里等着,”壮汉道,“我去通报。”
云锦和司徒凌星下了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这帐篷真大,”云锦小声说,“比咱们将军府还大。”
“草原人以帐篷为家,”司徒凌星道,“大汗的帐篷,代表了他的权威。”
正说着,壮汉回来了。
“大汗请你们进去。”
云锦和司徒凌星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了大帐。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周挂着狼皮和弓箭。正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狐皮大氅,头戴金冠,正是苍狼汗国的大汗阿保机。
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几个草原贵族,个个眼神锐利。
“见过大汗,”云锦和司徒凌星行礼。
阿保机点了点头:“坐。”
两人在准备好的毯子上坐下。
“李慕言将军的信,我看了,”阿保机开门见山,“他提出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我也有条件。”
“大汗请讲,”司徒凌星道。
“第一,贸易口岸设在黑水镇可以,但你们得保证我们商队的安全。如果在我们境内出了事你们得负责赔偿。”
“这很合理,”司徒凌星点头,“我们也会要求大汗保证我们商队的安全。”
阿保机笑了笑:“第二,粮草补给我们可以按市价购买,但你们得保证供应充足。尤其是粮食,至少每月五千石。”
云锦心里算了算:五千石,大概够一万人吃一个月。草原的军队果然规模不小。
“可以,”司徒凌星道,“但价格得按市场价浮动。如果粮价涨了,你们也得接受。”
“成交,”阿保机爽快答应,“第三,税收四成。”
“五成,”司徒凌星坚持。
“四成半,”阿保机退了一步。
司徒凌星看了看云锦,云锦微微点头。
“好,四成半,”司徒凌星道,“但大汗得承诺,不允许其他势力借道草原袭击我们。”
阿保机大笑:“这个自然。我们草原人最重承诺。”
帐篷里的草原贵族们也都笑了起来,但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审视。其中一个年轻贵族盯着云锦,眼神锐利如鹰。
“两位使者,”阿保机收敛笑容,“除了贸易,我还有一事想跟李将军商议。”
司徒凌星心中一紧:“大汗请讲。”
“我有个女儿,”阿保机缓缓道,“今年十六,聪明伶俐。我想与李将军结个亲家。”
云锦和司徒凌星同时愣住了。
谈判进行得意外顺利。
一个时辰后,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后续的文书确定,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
走出大帐时,天色已近黄昏。
“没想到这么顺利,”云锦松了口气。
司徒凌星却皱眉:“太顺利了反而让我不安。”
“什么意思?”
“阿保机答应得太爽快了,”司徒凌星低声道,“他肯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
“不知道,”司徒凌星摇头,“但咱们得小心。回去之后,得让慕言加强边境的防御。”
云锦点头:“有道理。”
走出营地时,草原的晚风吹来,带着青草和牛羊的气息。远处的牧人唱着悠长的牧歌,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飘荡。
“草原的生活也挺好的,”云锦感叹道,“自由,广阔。”
司徒凌星却摇头:“但也很脆弱。一场大雪,就可能让整个部落挨饿。所以他们才那么需要贸易。”
“你觉得阿保机真的只是想结亲吗?”云锦问。
“恐怕不止,”司徒凌星分析道,“结亲是手段,目的是更深层的联盟。他想通过联姻,把咱们绑在草原的战车上。”
云锦皱眉:“那慕言会答应吗?”
“不知道,”司徒凌星道,“但这件事比贸易谈判更复杂。回去之后,得从长计议。”
两人翻身上马,准备返回龙泉镇。
就在这时,一个草原骑兵策马奔来,在她们面前停下。
“两位使者,”他递上一封信,“这是我们大汗给李将军的私人信件。”
云锦接过信,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私人信件?
阿保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