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五月十三。
清晨,黑水镇外的淮河支流,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邵坤的骑兵营已经抵达,正在沿河巡逻。士兵们警惕地盯着水面,手中的弓弩蓄势待发。
“将军,”斥候回报,“上游发现船队。”
邵坤眉头一皱:“多少?”
“大约五十艘。都是战船。”
“距离?”
“二十里。估计中午能到。”
邵坤立刻下令:“通知沿岸所有哨所,加强戒备。另外,派人去龙泉镇报信。”
“是!”
***
同一时间,龙泉镇,将军府。
李慕言正在听取司徒凌星的汇报。
“反间计已经开始实施,”司徒凌星道,“我们派了三个细作,分别混进了淮南国的都城、徐温的府邸、杨溥的宫廷。谣言很快就会散播开。”
“效果预计多久能显现?”
“最快三天,”司徒凌星道,“徐温和杨溥本来就互相猜忌,这谣言就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李慕言点头:“很好。另外,防御计划怎么样了?”
“已经部署完毕,”司徒凌星指着地图,“黑水镇沿河,设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水上的障碍物——沉船、木桩、铁索,延缓敌船速度。第二道是岸上的弓弩手,居高临下,射杀登岸的敌军。第三道是骑兵营,随时准备追击溃兵。”
“伤亡预估呢?”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的伤亡不会超过一千。敌军至少损失三分之一。”
李慕言沉思片刻,道:“尽量减少伤亡。不管是咱们的士兵,还是敌军的士兵。”
司徒凌星点头:“明白。”
***
中午,淮河支流。
淮南国的船队,缓缓驶入了预设的伏击区。
领军的将领姓徐,是徐温的侄子,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立下战功。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冷笑道:“李慕言?不过是个流民出身的小贼,也敢跟我淮南国叫板?”
副将提醒:“将军,小心有埋伏。”
“埋伏?”徐将军嗤笑,“这河道这么宽,他们能怎么埋伏?放箭?咱们的战船都有护甲!”
话音刚落,前方水面上,突然冒出了十几个黑点。
“那是什么?”徐将军眯起眼睛。
很快,黑点靠近——是浮在水面上的木桶。
“火油桶!”有士兵惊呼。
“快!避开!”徐将军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两岸的弓弩手,同时射出了火箭。
“嗖——嗖——”
火箭落在木桶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顺着水流,迅速蔓延到了船队。
“救火!快救火!”徐将军慌乱地下令。
但火油在水面上燃烧,根本无法扑灭。
战船一艘接一艘被点燃。
“弃船!上岸!”徐将军无奈,只能下令登陆。
可岸上,等待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
“放箭!”邵坤冷冷下令。
“嗖嗖嗖——”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
淮南军的士兵,刚爬上岸,就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哀嚎声、落水声混成一片。
徐将军在亲兵的掩护下,狼狈地逃到了一处岩石后面。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情报不是说黑水镇防守空虚吗?”
副将苦笑:“咱们中计了。”
***
下午,龙泉镇。
李慕言收到了战报。
“将军,”郭淮道,“邵坤那边大获全胜。敌军五十艘战船,被烧毁了三十艘,击沉了十艘,剩下的逃走了。敌军伤亡大约八千人。咱们的伤亡不到五百。”
李慕言点头:“很好。徐将军呢?”
“被俘了,”郭淮道,“邵坤正在押送他过来。”
“嗯,”李慕言道,“等他到了我亲自见见。”
***
傍晚,将军府的后院。
一场简单的生日宴,正在进行。
云锦亲手做了几个小菜,明月准备了一壶果酒。李慕言则从库房里,找出了一枚玉簪,作为生日礼物。
“凌星,”李慕言将玉簪递给她,“生日快乐。”
司徒凌星接过玉簪,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谢谢将军。”
云锦笑道:“凌星,许个愿吧。”
司徒凌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明月好奇地问。
司徒凌星微笑:“希望乱世早日结束,大家都能平安。”
李慕言心中一动。
这个愿望,也是他的愿望。
“会的,”他轻声道,“一定会的。”
四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生日。”
“为了未来。”
***
傍晚时分,黑水镇的战事已经平息。
邵坤带着骑兵营,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淮南军的降卒们,垂头丧气地排成队列,等待发落。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理?”一个校尉问。
邵坤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有些不忍。
他们中的很多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迫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按老规矩,”邵坤道,“愿意留下的,欢迎。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家。”
“是!”
命令传达下去,降卒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死亡或者奴役。没想到还有选择?
一个年轻的士兵,鼓起勇气问:“将军真的放我们走?”
邵坤点头:“真的。不过,走之前,要登记姓名、籍贯。以后不能再跟青山军为敌。”
“我我愿意留下!”那士兵突然道,“我在淮南国也是当兵,但经常吃不饱。听说青山军不克扣粮饷,我我想留下!”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我也留下!”
“我也是!”
最终,八千俘虏中,有五千多人选择留下。剩下的,领了路费,踏上了回家的路。
邵坤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句话,李慕言践行得很好。
***
黑水镇的百姓们,也从最初的恐慌,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看到,青山军不仅不抢不杀,还帮着救治伤员,分发粮食。
一个老妇人,拉着孙子,走到一个青山军士兵面前,颤声道:“军爷谢谢你们不杀我们。”
那士兵连忙扶住她:“大娘,您别这样。咱们将军说了,百姓是咱们的根基。咱们不会伤害百姓的。”
老妇人泪流满面:“乱世这么多年,我见过好多军队。只有你们不一样。”
消息传开,百姓们对青山军的敌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信任,还有希望。
也许,这个乱世真的能结束。
也许,这个李将军真的能带来太平。
***
夜里,徐将军被押到了李慕言面前。
他浑身湿透,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桀骜。
“你就是李慕言?”他冷冷道。
“是我,”李慕言淡淡道,“徐将军,幸会。”
“幸会?”徐将军冷笑,“用诡计取胜,算什么英雄?”
“兵不厌诈,”李慕言道,“徐将军既然敢来,就应该做好失败的准备。”
徐将军语塞。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他问。
“看你的选择,”李慕言道,“你可以留在青山军,继续带兵。也可以回淮南国。”
“回淮南国?”徐将军意外,“你放我走?”
“对,”李慕言点头,“不过,你要带句话给徐温。”
“什么话?”
“告诉他,”李慕言盯着他,一字一顿,“青山军愿意和平,但不怕战争。如果他再敢来犯,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徐将军沉默。
许久,他低声道:“我明白了。”
“另外,”李慕言又道,“提醒他一句:谣言已经散播开了。让他小心内乱。”
徐将军脸色一变:“谣言?什么谣言?”
“你自己回去看吧,”李慕言挥手,“送徐将军出城。”
徐将军离开后,郭淮问:“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不怕他报复吗?”
李慕言摇头:“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报复,而是解释。为什么打了败仗?为什么损失了八千士兵?徐温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谣言的事?”
“会加速他们的内乱,”李慕言道,“徐温和杨溥本来就互相猜忌,这次战败,正好给了杨溥借口。到时候,他们就没精力对付咱们了。”
郭淮佩服道:“将军英明。”
***
生日宴结束后,云锦、司徒凌星、明月三人,并没有立刻回房。
她们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夜空中的明月,轻声聊天。
“凌星,”云锦握着她的手,“今天开心吗?”
司徒凌星点头:“开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明月笑道:“是啊,乱世之中,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个生日,真的很奢侈。”
云锦轻叹:“希望以后每年,咱们都能一起过生日。”
“一定会的,”司徒凌星道,“等乱世结束,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小院,种些花草,养几只鸡鸭平平淡淡地生活。”
明月眼睛一亮:“那我要养一匹马。草原上的马,自由奔放。”
云锦微笑:“我要种一片菜园。自己种的菜,吃起来格外香。”
三人相视而笑。
“不过,”司徒凌星忽然道,“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帮将军,打赢这场仗。”
“嗯,”云锦点头,“将军他太累了。咱们得多分担一些。”
明月道:“情报网我已经重建了大半。淮南国的一举一动,咱们都能及时掌握。”
司徒凌星道:“防御计划我也完善了。就算淮南国大军压境,咱们也能守住。”
云锦道:“内政方面,三镇的百姓,已经基本稳定。粮草储备,足够一年。”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有时候,”司徒凌星轻声道,“我觉得咱们三个,就像将军的左膀右臂。”
云锦点头:“是啊。乱世之中,能遇到你们真好。”
明月握住她们的手:“咱们永远在一起。”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柔而坚定。
乱世虽苦,但有姐妹相伴,有目标可追,有希望在前方。
足矣。
***
深夜,李慕言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司徒凌星。
“将军,还没睡?”她轻声问。
“嗯,”李慕言转身,“谢谢你今天的生日宴。”
“应该的,”司徒凌星微笑,“我也很久没过生日了。”
“乱世之中,这种时刻格外珍贵。”
“是啊,”司徒凌星点头,“不过,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
她顿了顿,忽然道:“将军,我有个问题。”
“说。”
“您真的相信,乱世会结束吗?”
李慕言沉默片刻,缓缓道:“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望着星空,轻声道,“如果连我都不相信,那还有谁会相信?”
司徒凌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将军,您真的很累吧?”
李慕言苦笑:“累,但值得。”
他顿了顿,又道:“凌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嗯?”
“有你们,有将士,有百姓”他轻声道,“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这种力量很强大。”
司徒凌星点头:“是的。所以您不是一个人。”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灯火。
夜风微凉,但心里温暖。
***
五月十四,清晨。
淮南国,都城。
徐温看着眼前的战报,脸色铁青。
“八千人就这么没了?”他咬牙切齿,“徐凯这个废物!”
幕僚低声道:“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谣言已经散播开了。”
“什么谣言?”
“说您想废掉大王,自立为王。”
徐温脸色大变:“谁散播的?”
“不清楚。但已经传遍了宫廷。大王那边已经开始怀疑了。”
徐温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立刻封锁消息!”他下令,“另外,加强宫廷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幕僚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青山军那边”
“暂时不要管他们,”徐温咬牙,“先稳住内部。”
“明白。”
***
消息传到龙泉镇,李慕言笑了。
“果然内乱了。”
郭淮道:“将军,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消化新地盘,”李慕言道,“另外,派人去草原。联系苍狼汗国。贸易可以开始了。”
“是!”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通知各营,加强训练。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更大的挑战?”
“对,”李慕言点头,“淮南国内乱,只是暂时的。等他们稳定下来,一定会报复。还有北边的草原,西边的其他势力。”
他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路还很长。”
“但咱们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