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四月十五。
炽阳镇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今天是公审朱烈的日子。
百姓们早早来到广场,有的甚至天没亮就占好了位置。他们脸上带着激动,也带着期盼——期盼亲眼看到那个压迫他们多年的暴君,得到应有的惩罚。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一个中年汉子喃喃自语,眼中含泪,“那个害死你们的混蛋……今天……终于要遭报应了!”
类似的低语,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朱烈统治炽阳镇八年,造下的孽,罄竹难书。
***
高台上,李慕言端坐中央,左右分别是云锦和邵坤。
王铁柱作为新任守将,负责维持秩序。
“带人犯!”李慕言朗声道。
“带人犯!”
声音层层传递下去。
很快,朱烈被押了上来。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步履蹒跚。曾经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跪下!”士兵喝道。
朱烈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台下,百姓们骚动起来。
“打死他!”
“为我的女儿报仇!”
“还我儿子的命来!”
愤怒的呼喊,此起彼伏。
李慕言抬手,示意安静:
“乡亲们!今天,是审判朱烈的日子。我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他看向朱烈:
“朱烈,你……可知罪?”
朱烈抬头,冷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
“看来……你是不认罪了。”李慕言点头,“好,那就让证据说话。”
他看向云锦:“云将军,开始吧。”
“是!”
云锦站起来,拿出一份卷宗:
“朱烈,大割裂历八十八年至九十六年,任炽阳镇守将期间,犯下如下罪行——”
她一条一条念出来:
“一,横征暴敛。八年期间,私自加征赋税二十七项,总计搜刮民财一百三十万贯。”
“二,滥杀无辜。以各种罪名处死百姓三百六十五人,其中大多为冤案。”
“三,强征民女。共强抢民女四十八人,充作婢女或妾室,其中十一人不堪受辱自尽。”
“四,克扣军饷。八年期间,共克扣军饷四十万贯,导致士兵生活困苦。”
……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台下的百姓,听得咬牙切齿,有的甚至哭出声来。
朱烈脸色惨白,但依然咬牙:“这些都是……诬陷!”
“诬陷?”李慕言冷笑,“那好,就让证人上来。”
***
第一个证人是王铁柱。
“朱烈,你还记得我吗?”王铁柱盯着他。
朱烈咬牙切齿:“叛徒!”
“叛徒?”王铁柱笑了,“我背叛的是暴政,不是百姓。”
他转向台下:
“乡亲们!我就是王铁柱,原炽阳军校尉。我可以证明——云将军刚才念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详细讲述了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朱烈的罪行。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去年冬天。”王铁柱道,“朱烈为了修他的私人园林,强征了五百民夫。当时天寒地冻,很多民夫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我去求情,说能不能发点棉衣。你们猜朱烈怎么说?”
台下安静下来。
“他说——”王铁柱模仿朱烈的语气,“‘冻死几个怎么了?反正人多的是!’”
“畜生!”
“不是人!”
百姓们怒骂。
王铁柱继续道:“结果,那一个月,冻死了三十七个民夫。他们的家人来领尸体的时候,朱烈还嫌晦气,每人只给五百文抚恤金——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台下,哭声一片。
***
第二个证人是个老妇人。
她颤巍巍走上台,指着朱烈:
“你……你还我儿子命来!”
原来,她的儿子因为交不起朱烈加征的“城门税”,被活活打死。
“我儿子……才十八岁啊!”老妇人痛哭流涕,“他……他有什么错?!”
朱烈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老妇人继续哭诉:
“那天,我儿子进城卖柴。守门的士兵说要收‘城门税’——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税!我儿子身上只有二十文钱,是卖柴的钱,要给我买药的。他们……他们嫌少,就打他……打了他整整半个时辰!”
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
“我去拦,他们也打我……我儿子为了保护我,就被……就被活活打死了!”
台下,群情激愤。
“打死他!”
“为这位大娘报仇!”
李慕言眼中也闪过怒火,但他强忍下来,示意老妇人下去休息。
***
第三个证人是个年轻女子。
她脸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很吓人。
“这道疤,”她指着自己的脸,“是你的人打的。因为……我不肯做你的妾。”
她冷冷道:“你毁了我的容,也毁了我的人生。”
台下有人认出了她:
“是张裁缝的女儿!”
“可怜啊……以前多漂亮的一个姑娘……”
女子继续道:
“那天,你的亲兵来我家,说要纳我为妾。我爹不同意,他们就打他。我……我为了保护爹,就答应了。可是……到了将军府,你看到我脸上的胎记,嫌我丑,就不要我了。”
她苦笑:“你不要我也就算了,还让你的人……在我脸上划了一刀,说‘让你记住,拒绝我的代价’。”
“从那以后,没人敢娶我。我爹……也气得病倒了,没多久就……就去世了。”
她看着朱烈,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刻骨的恨:
“朱烈,你……你该死!”
朱烈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一个又一个证人上台。
有被强征土地的老农,有被逼死的商人,有被打残的工匠……
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一把刀,刺向朱烈的心脏。
到最后,朱烈终于崩溃了。
“够了!够了!”他嘶吼,“我认罪!我认罪还不行吗?!”
李慕言看着他:“现在认罪……晚了。”
他站起来,朗声道:
“根据朱烈的罪行,我宣布——判处朱烈,死刑!三日后,公开处决!”
“好!”
“李将军英明!”
“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朱烈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
公审结束后,百姓们久久不愿散去。
他们在广场上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将军真是青天大老爷!”
“我爹……我娘……你们的仇……报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突然跪倒在地,朝着高台方向磕头: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害死你们的混蛋……被判死刑了!”
旁边的人纷纷落泪。
***
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
“你说……朱烈会不会……被劫狱?”
“谁敢?李将军的军队看着呢!”
“就是!现在全城百姓都盯着,谁敢来劫狱,咱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咱们组织个‘民兵队’,帮着看守!”
“好主意!”
***
另一边,几个老人感慨:
“我这辈子……从没想过……能看到朱烈倒台。”
“是啊……八年了……整整八年……”
“李将军……是咱们的救星啊!”
“以后……日子……有盼头了!”
***
李慕言在亲兵的护卫下,准备回将军府。
沿途,百姓们纷纷跪下:
“李将军!”
“谢谢您!”
“您是咱们的恩人!”
李慕言一一扶起:
“乡亲们,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个老妇人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将军……我儿子……可以瞑目了……”
李慕言心中酸楚:
“大娘……节哀。以后……会好起来的。”
***
回到将军府后,李慕言心情沉重。
云锦跟进来:“将军,朱烈……怎么处置?”
“先关着。”李慕言道,“等三日后,当众处决。”
“那……这三天……”
“加强看守。”李慕言道,“我怕……有人劫狱。”
“明白。”
***
邵坤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
“将军,炽阳军那边……可有意思了!”
“哦?怎么个有意思法?”李慕言问。
“您猜怎么着?”邵坤道,“咱们说要整编,结果……报名的人,比咱们预期的多一倍!”
“多一倍?”
“对啊!”邵坤笑道,“很多士兵说,以前跟着朱烈,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现在跟着咱们,不但有饭吃,有饷拿,还能……‘为人民服务’!”
李慕言哭笑不得:“‘为人民服务’?这词……谁教的?”
“好像是……王铁柱。”邵坤道,“他说这是李将军的宗旨,要让大家牢记。”
李慕言摇头:“这个王铁柱……倒是会活学活用。”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邵坤继续道,“有些士兵,担心咱们不要他们,还……还搞起了‘才艺展示’。”
“才艺展示?”
“对啊!”邵坤道,“有会唱戏的,有会杂耍的,有会……会讲笑话的。说要是咱们不要他们当兵,可以当‘文艺兵’。”
李慕言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云锦在一旁忍俊不禁:“将军,这说明……民心可用啊。”
“嗯。”李慕言点头,“愿意留下的,整编入青山军。不愿意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是。”
“还有,”李慕言补充道,“开仓放粮的事,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邵坤道,“百姓们……都很高兴。有的老人家,捧着粮食,跪在粮仓门口哭,说……说这辈子从没吃过饱饭。”
李慕言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就好。记住——民心,才是根本。”
***
这时,王铁柱也来了。
“将军,有个事……得请您定夺。”
“什么事?”
“是关于……朱烈的家产。”王铁柱道,“抄家的时候,发现他家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怎么处理?”
李慕言想了想:“取一部分,作为军费。剩下的……全部用于救济百姓,恢复生产。”
“是!”
“还有,”李慕言道,“朱烈的那些妾室、婢女……愿意回家的,发路费。不愿意的,安排去处,不得为难。”
“明白!”
王铁柱退下后,邵坤感慨:
“将军,您这……也太仁慈了吧?朱烈那种人,就该……”
“就该什么?”李慕言看他,“株连九族?赶尽杀绝?”
“我……”
“邵坤,”李慕言正色道,“咱们打仗,是为了解放百姓,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朱烈。”
邵坤肃然:“将军教训的是。”
***
午后,李慕言在城里巡视。
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
“李将军!”
“青天大老爷!”
“谢谢您!”
感激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慕言一一回应,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能吃饱,能穿暖,能活着。
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朱烈都不肯给。
“将军,”旁边的亲兵小声道,“您看……百姓们多爱戴您。”
“不是爱戴我。”李慕言摇头,“是爱戴……能给他们的希望。”
亲兵似懂非懂。
***
傍晚,将军府书房。
李慕言正在研究地图。
云锦进来:“将军,在看什么?”
“看……下一步的动向。”李慕言指着地图,“炽阳镇拿下了,但……周边的几个城镇,还在其他军阀手里。”
“将军是想……继续扩张?”
“对。”李慕言点头,“但……不能急。”
他解释道:
“咱们刚拿下炽阳镇,需要时间消化。整顿军务,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李慕言道,“一个月后,再考虑下一步。”
云锦点头:“也好。将士们……也需要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