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四月十四,子时。
炽阳镇西门洞开,青山军如潮水般涌入。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但奇怪的是,抵抗并不激烈。
很多守军看到青山军冲进来,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扔下兵器,举起双手。
“我投降!别杀我!”
“我也投降!”
“还有我!”
投降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搞笑的是,有些士兵投降得特别有创意。
“将军!我投降!我会做饭!可以给你们当伙夫!”一个胖乎乎的士兵喊。
“我会养马!我家祖传的兽医!”另一个瘦高个也不甘示弱。
“我……我会说书!晚上可以给大伙解闷!”
邵坤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有点懵。
“这……这是什么情况?投降还带才艺展示的?”
副将笑道:“将军,这说明……咱们的告示起作用了。这些人早就想投降了,只是没机会。”
“那也不用这么……积极吧?”邵坤哭笑不得。
“这不叫积极,这叫……‘内卷’。”副将最近刚学会这个词,现学现卖。
“内卷?”
“对啊。”副将解释,“你看,大家都投降,那就得比谁更有用,不然怕咱们不要。”
邵坤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行吧。”他摇头,“传令下去——降者不杀!原地蹲下!至于才艺……等战事结束再说!”
“是!”
命令传达下去,投降的士兵们乖乖蹲下,场面井然有序。
***
这时,一个老兵突然站起来:“将军!我有重要情报!”
邵坤皱眉:“什么情报?”
“我知道朱烈藏在哪!”
“哦?”邵坤来了兴趣,“说。”
“他……他在将军府的地窖里!那里有个密室!”
邵坤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我以前是府里的护卫,亲眼见过!”
“好!”邵坤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有赏!”
“谢将军!”
***
另一边,几个投降的士兵蹲在一起,小声嘀咕:
“老王,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跳槽’?”
“跳槽?啥意思?”
“就是……换东家啊。”那士兵道,“你看,以前给朱烈干,现在给李慕言干。这不就是跳槽嘛。”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咱们这跳槽,算成功吗?”
“成功啊!你看,没挨打,没被杀,还可能有赏。这跳槽……血赚!”
几人嘿嘿笑起来。
***
城头上。
王铁柱看着城内的景象,松了口气。
他的计划成功了。
大部分守军,其实早就想投降了。只是迫于朱烈的淫威,不敢行动。
现在有人带头打开城门,他们自然顺水推舟。
“铁柱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旁边的小兵问。
“还能怎么办?”王铁柱笑道,“下去,迎接王师!”
“好嘞!”
***
将军府。
朱烈被喊杀声惊醒。
“怎么回事?!”
他猛地坐起,左臂的伤口一阵剧痛。
“大将军!不好了!”亲信冲进来,满脸惊慌,“青山军……进城了!”
“什么?!”朱烈大惊,“怎么可能?!谁开的城门?!”
“是……是王铁柱!”
“王铁柱?!”朱烈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王铁柱!我待他不薄,他竟敢背叛我!”
“大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亲信急道,“咱们……快走吧!”
“走?”朱烈咬牙,“往哪走?!”
“东门!青山军主力在西门,东门防守薄弱!”
朱烈沉默片刻,点头:“好!备马!”
***
西门附近。
邵坤正在指挥部队控制局势。
突然,一个传令兵跑来:
“将军!东门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要逃跑!”
邵坤眼睛一亮:“一定是朱烈!快,派人去追!”
“可是将军,咱们这边……”
“这边交给副将!”邵坤翻身上马,“亲兵队,跟我来!”
***
东门。
朱烈带着几十个亲信,悄悄打开城门,准备溜走。
就在这时——
“朱烈!哪里走!”
一声大喝,邵坤率兵赶到。
朱烈脸色大变:“邵坤?!你怎么……”
“没想到吧?”邵坤冷笑,“李将军早就料到你会从东门逃跑,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
其实李慕言根本没料到,邵坤只是随口一说,想吓唬朱烈。
但朱烈信了。
“李慕言……果然厉害。”朱烈苦笑,“不过……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拔刀出鞘:“杀出去!”
“杀!”
双方混战在一起。
朱烈虽然受伤,但勇武依旧。一刀一个,连杀数名青山军士兵。
邵坤见状,大怒:“朱烈!受死!”
他拍马冲过去,与朱烈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
另一边,北门。
云锦率领的佯攻部队,也遇到了意外情况。
北门守军……主动打开了城门。
“将军,我们投降!”
守将亲自出城,单膝跪地。
云锦有点意外:“你们……怎么这么爽快?”
守将苦笑:“实不相瞒,我们早就想投降了。只是……怕朱烈报复。”
“那现在……”
“现在朱烈自身难保,我们还怕什么?”
云锦点头:“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起来吧。”
“谢将军!”
***
城内,街道上。
百姓们被喊杀声惊醒,纷纷从窗户里往外看。
“娘,外面……怎么了?”一个小女孩揉着眼睛问。
“别怕,是……是王师进城了。”母亲把她搂在怀里。
“王师?是……是好人吗?”
“是好人。”母亲点头,“他们……是来救咱们的。”
“那……他们会打我们吗?”
“不会。”母亲摇头,“他们……是来打坏人的。”
“坏人?是……是朱将军吗?”
“对。”母亲低声道,“不过以后……没有朱将军了。”
类似的对话,在许多家庭里发生。
很多百姓,其实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朱烈的暴政,让他们苦不堪言。重税,劳役,欺压……每一天都是煎熬。
***
巷子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王师进城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西门那边,全是青山军的旗帜!”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帮忙啊!”
“帮忙?帮什么忙?”
“笨!帮王师维持秩序啊!”一个机灵的小伙子道,“你看,现在城里肯定很乱。咱们帮忙看着,别让坏人趁机捣乱。”
“有道理!”
“那……咱们要不要……弄个‘志愿者’?”
“志愿者?啥意思?”
“就是……自愿帮忙的人。”小伙子解释,“我听一个游商说过,有些地方打仗,百姓会自发组织起来,帮助军队。”
“行!就这么干!”
几人说干就干,立刻分头行动。
***
另一边,一个老秀才在家里踱步。
“爹,您……在想什么?”儿子问。
“我在想……”老秀才捋着胡子,“要不要……写一篇‘欢迎辞’?”
“欢迎辞?”
“对。”老秀才道,“王师进城,咱们作为百姓,应该表示欢迎。写一篇文辞优美的欢迎辞,献给李将军。”
“好啊!”儿子眼睛一亮,“爹,您文采好,肯定能写出来!”
“嗯。”老秀才点头,“笔墨伺候!”
***
街头,一个小贩推着车,车上装着热腾腾的馒头。
“馒头!刚出锅的馒头!免费送!”
路过的青山军士兵一愣:“免费?”
“对!免费!”小贩笑道,“你们打仗辛苦,我没什么可做的,就蒸了点馒头。”
“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贩道,“你们是来救咱们的,这点心意,应该的!”
士兵们感动不已。
类似的情景,在城里各处上演。
百姓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王师的欢迎和支持。
希望,终于降临。
***
东门战场。
邵坤与朱烈的战斗,已进行到五十回合。
朱烈左臂受伤,渐渐不支。
“朱烈!投降吧!”邵坤大喝,“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投降?”朱烈狂笑,“我朱烈……宁死不降!”
他猛地一刀劈来,势如疯虎。
邵坤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正中朱烈右肩!
“啊!”朱烈惨叫,刀脱手飞出。
邵坤趁机一刀劈下——
“住手!”
就在这时,李慕言的声音传来。
邵坤刀势一顿,停在半空。
李慕言策马过来:“留他性命。”
“为什么?”邵坤不解,“这种祸害,留着干什么?”
“他……还有用。”李慕言道,“绑起来。”
“是!”
朱烈被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他看着李慕言,眼中充满怨恨:
“李慕言!你……你为什么不杀我?!是想羞辱我吗?!”
李慕言看着他,淡淡道:“羞辱你?我没那个兴趣。”
“那为什么……”
“因为……”李慕言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你欠这满城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朱烈冷笑,“成王败寇,天经地义!有什么好交代的!”
“成王败寇?”李慕言摇头,“你以为……这只是你我之间的胜负吗?”
他指着周围的百姓:
“你看看他们——这些年来,你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搞得民不聊生。你以为……这只是‘成王败寇’那么简单?”
朱烈语塞。
“你的罪,不是对我犯的。”李慕言正色道,“是对这满城的百姓犯的。所以……你应该接受百姓的审判,而不是……被我一人处决。”
“你……”朱烈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李慕言的意思。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百姓面前,被公开审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李慕言!你……你好狠毒!”朱烈嘶吼。
“狠毒?”李慕言笑了,“比起你对百姓做的,我这……算仁慈了。”
他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
押送路上,朱烈沉默不语。
旁边的士兵小声议论:
“这朱烈……看起来挺凶的。”
“凶什么凶?现在不照样成了阶下囚?”
“你说……李将军会怎么处置他?”
“肯定是公审啊!让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认罪伏法!”
“那……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残忍?你想想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强征民女,滥杀无辜,苛捐杂税……哪一件不残忍?”
“也是……”
朱烈听着这些议论,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真的到了。
***
天亮时分。
炽阳镇,基本平定。
青山军控制四门,安抚百姓,开仓放粮。
城中心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
李慕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百姓,朗声道:
“乡亲们!从今天起,炽阳镇……解放了!”
“万岁!”
“青山军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慕言抬手,示意安静:
“我宣布——免赋三年!所有朱烈时期的不合理税赋,一律取消!”
“好!”
“李将军万岁!”
百姓们热泪盈眶。
他们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将军府。
李慕言正在听取汇报。
“将军,统计结果出来了。”云锦道,“此战,我军伤亡不到五百人。俘虏敌军三万余人,缴获粮草……”
她一一汇报。
李慕言点头:“很好。王铁柱呢?”
“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王铁柱走进来,单膝跪地:“参见将军!”
“起来吧。”李慕言扶起他,“这次……多亏了你。”
“不敢当。”王铁柱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想要什么奖赏?”
王铁柱想了想,摇头:“我不要奖赏。只要……将军能善待百姓,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慕言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赏: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炽阳镇的守将!”
“什么?!”王铁柱大惊,“将军,我……我只是个校尉,怎么能……”
“我说你能,你就能。”李慕言正色道,“我相信你。”
王铁柱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
城外,青山军大营。
邵坤正在处理伤口。
军医一边包扎,一边唠叨:
“将军,您这伤口……得好好养。不能再折腾了。”
“知道了知道了。”邵坤不耐烦。
“您上次也说知道了,结果呢?今天又去跟人拼命。”
“我那是……”
“是什么?”云锦走进来,“是冲动,是魔鬼。”
邵坤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你啊。”云锦坐下,“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不重,就是……有点疼。”
“活该。”云锦笑,“谁让你那么拼。”
“我这不是……想戴罪立功嘛。”邵坤讪笑。
“行了,别贫了。”云锦正色道,“李将军说了,让你好好养伤。炽阳镇这边的事,交给王铁柱。”
“王铁柱?他……行吗?”
“李将军说行,那就行。”
邵坤想了想,点头:“也是。”
***
午后。
李慕言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云锦走过来:“将军,在看什么?”
“看……这片土地。”李慕言道,“炽阳镇拿下了,但……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咱们去解放。”
“是啊。”云锦点头,“路还很长。”
“但至少……咱们迈出了第一步。”
“对。”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城墙上,暖洋洋的。
希望,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