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没坐。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一小块。
伏羲更不敢坐。他死死抱着琴。半个身子藏在女娲后面。
“前辈。”
女娲直起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疲惫。
“晚辈这次来。是求一条活路。”
冥河往老板椅的靠背上一靠。真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状灵草。指尖冒出一团业火,点燃。
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活路?”
冥河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紫霄宫里。鸿钧老登可是给你们分了圣位。天定圣人啊。洪荒多少生灵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跑我这儿求活路?”
女娲苦笑一声。
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前辈就别拿晚辈寻开心了。那鸿蒙紫气是个什么东西,别人看不出来,晚辈在紫霄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冥河的眼睛。
“三清被紫气反噬,痛得满地打滚。西方那两位更是被抽走了三成气运。那根本不是成圣的机缘,那是套在脖子上的狗链子。”
女娲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晚辈没拿紫气。但成圣的路,也彻底断了。鸿钧讲的道,全是怎么顺应天道。可这洪荒万族林立,晚辈找不到自己的道在哪里。”
她指着外面的天地。
“妖族天庭暴虐。巫族蛮横。晚辈夹在中间,如履薄冰。求前辈指点迷津。女娲愿付出任何代价。”
伏羲在旁边拼命点头。
眼巴巴的看着冥河。就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冥河没说话。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手里的烟。
整个会客室里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压力。
实质般的压力。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女娲和伏羲的肩膀上。
冥河在算计。
造人这事儿,因果太大。直接关系到未来洪荒的天地主角。
他现在可是天道实习管理员。如果直接把这事挑明,天道的底层逻辑肯定会判定他违规操作,降下反噬。
虽然他不怕反噬。但他讨厌麻烦。
更何况。这种天大的机缘,怎么能白给?
“任何代价?”
冥河终于开口了。
他把烟头按在白玉烟灰缸里。碾碎。
“女娲。你把成圣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血海。
“你觉得。你缺的是法力?还是境界?”
女娲愣住了。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
“晚辈已至准圣巅峰。法力进无可进。缺的……是对大道的感悟。”
“错。”
冥河猛的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直接刺进女娲的瞳孔。
“你缺的。是创造新生事物的慈悲。”
女娲浑身一震。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但又模模糊糊抓不住。
“创造……新生事物?”
冥河走到茶几前。
手腕一翻。
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土黄色光芒的泥巴出现在桌子上。
泥巴刚一出现。整个会客室的重力瞬间增加了上万倍。
伏羲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把极地冰髓地板砸出大片的裂纹。
“九天息壤?!”
女娲倒吸一口冷气。死死盯着那块泥巴。
这可是洪荒最顶级的土系至宝。蕴含着最纯粹的大地生机。
还没等她回过神。
冥河左手再次一翻。
一滴暗红色、拇指大小的血液悬浮在半空。
血液周围。空间被恐怖的煞气腐蚀得发出“嘶嘶”的声响。隐隐有无数魔神的虚影在血液中咆哮。
这是冥河用系统过滤了无数遍,提纯出来的血海精血。
“妖族只知杀戮。巫族只修肉身。”
冥河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天道运转。需要一种完美的平衡。一种既有灵魂,又有肉身,能够承载天地气运的‘主角’。”
他把九天息壤和那滴精血往前一推。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奇妙互补的力量在茶几上轰然碰撞。
“泥土与血液。”
冥河盯着女娲。一字一顿。
“记住这四个字。去黄河边上。自己悟。”
女娲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她看着那块息壤和那滴精血。
脑海中那道模糊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某种庞大到极点的命运齿轮,在她的元神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女娲身上猛的爆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造化气息。
青色的罗裙无风自动。
周围的冰髓地板瞬间融化。竟然长出了无数朵娇艳的奇花异草。
顿悟。
立地顿悟。
伏羲跪在地上。看着自家妹子陷入这种玄妙的状态,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拼命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打断了女娲的机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女娲身上的造化气息才缓缓收敛。
她睁开眼。
那双眸子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包容了整个洪荒天地。
她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双膝跪地。对着冥河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辈点化之恩。女娲永世不忘。”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息壤和精血。
“晚辈这就去黄河。待大道功成。必来血海结清因果。”
冥河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老板椅上。
“去吧。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账本可是算复利的。”
女娲再次磕头。起身。
拉着还在发懵的伏羲,快步退出了会客室。
走到大门口。
伏羲突然停下脚步。
他挣开女娲的手。做贼一样四下看了一眼。
然后飞快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简。双手捧着,放在了门口的一个白玉石柱上。
“前辈。这是妖族天庭最近的绝密调动。算是我兄妹二人的一点心意。”
说完。
伏羲头也不回。拉着女娲化作两道流光,疯狂遁出血海。
冥河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枚青色的玉简。
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独有的残忍冷笑。
“投名状么。”
他打了个响指。
“玄玑。滚进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