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情况反映给这位同志,请她查一下这笔汇款的去向。她不光没马上查,反而当着面说我是在瞎闹。”
“我就想问一句,这位同志——你们邮电局就是这么给人民办事的?”
“还是说,你明知道这笔钱去了哪,故意护着那些吃钱的 ** ,不肯查?”
两个问题,句句往死里戳。
营业员腿都软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刚才就给查了。
她只是看出事情不对劲,想着拖一拖,等跟主任汇报了再说。
哪知道这一拖,直接捅了马蜂窝,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还是那种能要命的麻烦。
人家帽子一顶接一顶往她头上扣,她也只是个年轻姑娘啊。
全程,何雨水没吭过一声。
她只是抹泪,抽抽噎噎的,瘦巴巴的身子骨抖得厉害,比戏文里头的林妹妹还要凄惨三分。
张军事先交代过她——啥也别讲,就只管哭。
她照做了。这情绪价值一下就拉满了,大厅里所有人的心都被揪成了疙瘩。
“我说小同志,人家让你查,你为啥死咬着不查?那可是八百多块钱啊!”
大伙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姑娘她爹给她寄了九年的生活费,竟一分钱都没落到她手里。这事儿明摆着,就是邮电局出了问题。
人家苦主都找上门了,邮电局的人本该帮着查查这笔钱的下落,可倒好,非但不查,还说人家是来 ** 的。这不是更让人生疑吗?
难不成真让那小伙子说中了?邮电局的人知道这笔钱去哪儿了,故意瞒着?
一时间,寄信的、汇款的统统停了手,所有人都把火力对准了柜台。
“我看那小伙子说得一点没错,这么大一笔钱不让查,八成就是他们自个儿吞了。”
“八百多块啊,放在这会儿够吃枪子儿的了,我就不信邮电局里头没人知道这钱跑哪去了。”
“这小姑娘都饿成啥样了,瞧着就让人心里头发酸,还是个高中生呢,日子也太难了。”
“还说什么为人民服务?我看啊,这就是典型的欺负人!”
“他们这是要把这小姑娘往死路上逼啊!”
……
“不是……我真不知道……这钱到底去哪了……”
营业员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可这会儿根本没人愿意听她解释。
“不知道?那你倒是说说,为啥不给人家查?你这不是存心想把事儿捂起来吗?”
“对,你蒙不了我们。我告诉你,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连个小姑娘的钱都敢黑,你们啊,比旧社会的地主恶霸还要狠毒!”
“这邮电局怕不是成了黑窝点,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管了,我看他们是想当土皇帝了!”
“今天你们必须给这姑娘一个说法,这世道是人民的天下,由不得你们胡来!”
那个年代的人,心思单纯,性子也直。
大家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儿。
三言两语一激,情绪就跟 ** 桶似的炸了。
整个邮电局大厅里,骂声震天响,差点把屋顶给掀了。
张军瞧着火候差不多了,猛地一挥手,脸上写满了痛心。
同志们,谢了!真心的,谢谢大伙儿替这高中生撑腰。我代何雨水同学给各位鞠躬。
不过,邮局这地方,官大一级压死人,跟旧社会的衙门有啥两样?咱们老百姓在这儿,想要个公道比登天还难。我也懒得再掰扯了。
这一下,整个大厅全安静了。
所有人傻了眼,齐刷刷盯着张军,眼里全是问号。
这是……认怂了?
那可是小姑娘攒了八百多块的生活费啊,就这么扔了?
好多人脸上立马挂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柜台里的营业员听完张军这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瘟神,总算要滚蛋了。
哪知道,张军话头猛地一转,声音拔高,满肚子火气往外冲:
“这儿不给公平,那我就带何雨水同学去广场上跪着!我不信找不着一个能给她公道的地方。”
“因为老子始终信,这是人民的天下,是红太阳升起的地界!”
这话一落,邮局大厅死一样静。
柜台那营业员,刚放下来的心又揪到嗓子眼,跳都差点停了。
他刚说啥?
要去广场上跪着讨公道?
一刹那,她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安静没超过五秒,整个邮局大厅炸开了锅。
不少人扯着嗓子喊,胳膊都举了起来。
“去广场!这是人民的天下,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去广场!这是人民的天下,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去广场!这是人民的天下,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
大伙眼睛发亮,胳膊挥得带劲,吼声一浪盖过一浪。
可他们还没踏出邮局大门,就见三四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冲过来。
“ ** 同志们,听我说两句,听我说两句……”
“我是东四邮局的局长汪世新。我代表局里跟各位 ** 同志保证,我们邮局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单位,人民,我们时刻放在心里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男人,微微发福,一身料子不错的中山装,大背头,一看就是领导模样。
这人就是汪世新,东四邮局的局长。他刚接到邮政部主任刘义昌的汇报,才晓得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听说这帮人要跑去广场上跪着讨公道,魂都吓没了。
这活儿他哪敢交代下面主任去办,自己撒腿就跑了出来。
副局长和主任也跟着冲了出来。
三个人刚到大门口,迎面就是黑压压的人头。
那些人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喊。
“去广场!这是人民的天下!是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汪世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身后那两位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两位同志放心,我们马上查这笔汇款的去向,一定给这位同学一个交代。我们东四邮电局绝不让人民群众的利益受损失。”
“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查九年前的汇款记录,怎么也得花点时间。”
汪世新站在何雨水和张军面前,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不用问,看这阵势就知道谁是谁了。
被大伙儿簇拥着往外走的那姑娘,肯定是当事人。站她旁边那小子,八成就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大队长张军。
邮政部主任刘义昌早就跟他汇报过。
当时大厅里不止一个营业员,其他人都看见了全过程。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
这种纠纷不算多见,可也不是头一回。
往常都是对方认栽。
毕竟他们是铁饭碗,每天来办业务的人多了去了,哪有功夫跟人掰扯?爱办不办。
直到张军说要上广场下跪,这帮人才慌了神,跑去跟主任汇报。
张军心里跟明镜似的。
汪世新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得很——事情闹大了,想息事宁人。
真要去广场走一遭,东四邮电局的这帮人也确实该换换了。
可群众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张军哪能轻易松手?
别看汪世新现在话说得好听,只要进了办公室,给了他喘气的工夫,他就能用他认为最稳妥的法子摆平这事。
到时候,保准有分量不轻的人打电话来,或劝两句,或明里暗里施压,让张军适可而止。
这不是没可能。
别说张军只是个不入编的保卫科大队长,就是再高两 ** ,副科级、科级、副处级的干部,在东四邮电局局长面前,也得低头。
邮电局可不是小单位。能在分局坐上局长位子的,哪个没点人脉?
随便谁出面,让张军低头认栽,都不是难事。
张军又不是神仙,穿越回来就能横着走、一路碾压。
那是写书的人瞎编的。
汪局长,刚才您自个儿说了,邮电局就是为人民服务的。那行,我们就在这儿等,看你们查出来的结果——这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兜。
到底是外头的人黑了这笔钱,还是你们邮电局里有人跟外边联手做局?
汪局长,要是我说错了,冤枉了邮电局,我张军把话撂这儿——责任我全扛。
江世新脑门上汗珠子直往外冒。
他当局长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这事铁定出在他们邮电局内部。
九年了,整整九年。
那小姑娘一分钱都没见着过。没人配合,根本不可能瞒这么久。
他背后站着的邮政部主任刘义昌,刚才还一脸愁容,这会儿脸都白了。
他管的就是邮政这块。根本不用查,他估计是送信的那帮人里头出了问题。
八成跟这小伙子说的一样——邮递员跟外人合伙,把钱吞了。
八百多块钱啊。
这数目可不小。
贪这么多,吃花生米都不冤。
问题是,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这个主任头一个跑不掉。
旁边那副局长,一直没吭声,就那么瞧热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位小同志,要不咱去办公室坐下聊?站这儿也不是个事,人多嘴杂,不好谈。”
刘义昌想出个折。
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摆平。真要查出来是他们的问题,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必。”
张军半步都不退。
“我习惯跟群众待一块儿。我们委员会办事,向来敞亮。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跟他们进办公室?那不是送上门让人拿捏?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营业员说在这儿等结果就行,群众都盯着这笔钱的下落。
张军这话刚落地,立刻有人接茬。
“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得背着大伙儿?”
“心里没鬼还怕公开?小伙子说得对,就在这儿,跟老百姓站一块儿,哪儿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