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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225章 坦然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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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黄陂县城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延安派来的四名记者,一点没耽搁,天一亮就兵分两路,扎进了特务团的营地和县城里。

和昨天那位端着架子、喜欢在会客室里抛政治陷阱的王特派员不同,这四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记者,一转身就和当兵的、老百姓混在了一起。

二营长张铁石刚在操场上带完早操,光着膀子,满身大汗地正准备去水槽边冲个凉,就被两名男记者给堵住了。

“张营长,能跟我们说说十里地形圈那一仗吗?您带着人是怎么扛住日军大炮的?”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举着相机,笑着问道。

张铁石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过一件破军装披上,咧开大嘴笑了。

“这有啥好说的?小鬼子的炮弹落下来,那土能把人埋到脖子。俺们咋扛的?咬着牙扛呗!俺们团座说了,后面就是咱们爹娘老子,退一步,全家都得当亡国奴!”

旁边的一营长小杨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个硬邦邦的杂粮窝窝头。

“记者同志,你们要是写报纸,就多写写咱们团座。咱们当兵的,命贱,谁给咱们一条活路,咱们就给谁卖命。”

小杨咬了一口窝窝头,嚼得起劲。

“俺们团座,顿顿跟着俺们吃这拉嗓子的粗粮。打冲锋的时候,他永远冲在第一个。前两天发军饷,他把自己的那份全分给阵亡弟兄的家属了。你们说,跟着长官,大伙儿能不把命豁出去吗?”

“咔嚓!”

相机的镁光灯闪过,把张铁石那张粗犷的脸和小杨手里那个杂粮窝窝头,永远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到了晌午。

特务团指挥所外的大空地上,更是热闹非凡。

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子的老百姓代表,足足来了三十多口子人,全被接到了营地里。这事儿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全靠城里陈先生那个地下党联络网在暗中帮忙安排,巧妙地避开了沿途那些杂乱的眼线。

陈文君和另外三名记者,蹲在黄土堆上,跟这些乡亲们围成一圈。

一个吧嗒着旱烟袋的老汉,眼眶通红地拉着陈文君的手。

“闺女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啊!听说特务团在山里断了粮,俺们十里八乡的村长一合计,把过年留着走亲戚的白面全扛出来了。”

老汉伸出那双长满老茧、满是裂口的手,比划着。

“路滑,独轮车推不过去,俺们就用肩膀扛!摔一跤,满嘴都是泥,可那面袋子硬是没沾半点水!为啥?因为那是给打鬼子的队伍吃的啊!沈团长他们是在拿命护着咱们老百姓啊!”

陈文君听着,眼眶也湿润了。

昨天沈烈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听得震撼;今天亲耳听到老百姓这么说,她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这就是抗日战场上最坚实的铜墙铁壁。

下午的日头稍微偏西了些。

陈文君谢绝了李文渊安排的午休,带着相机,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东的“晚晴医馆”。

医馆里,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宋晚秋正在前厅的柜台后,熟练地给几个看病的乡亲抓药。而宋晚晴则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在后院给几个轻伤员换药、包扎。

陈文君没有急着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宋晚晴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动作麻利而轻柔地解开绷带,清理伤口,上药。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和畏惧,只有纯粹的专注和温柔。

换完最后一个伤员的药,宋晚晴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陈文君。

“陈记者,您来了。”宋晚晴认出了这个昨天在指挥所外见过一面的短发女人,微笑着迎了上来。

“宋护士,辛苦了。”陈文君走上前,毫不嫌弃地握住了宋晚晴刚用肥皂洗过、还带着几分凉意的手,“能抽出点时间,单独聊聊吗?”

宋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去后院的葡萄架下吧,那里阴凉。”

两人来到后院。

一张石桌,两把藤椅。

宋晚秋端来了一壶刚泡好的野菊花茶,冲陈文君笑了笑,便退回了前厅去忙碌。

陈文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菊花瓣,抿了一口。

“这茶,苦中带甜,好味道。”陈文君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着宋晚晴,“昨天沈团长在采访的时候,专门提到了这间医馆,也提到了你和你姐姐。”

宋晚晴的脸微微一红,但并没有扭捏,只是轻声说:“沈团长抬举我们了。前线的将士在流血拼命,我们姐妹俩,不过是在后方做点缝缝补补的活儿,当不起什么功劳。”

“可沈团长不这么认为。”

陈文君笑了笑,她没有像寻常记者那样拿出本子就问生硬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女人之间特有的柔和语调,慢慢地拉开了话题。

“我今天走访了特务团的营地,听了那些士兵的话,也见了那些送粮的老乡。在他们眼里,沈烈是个杀神,是个英雄,也是个能和他们同甘共苦的兄弟。”

陈文君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宋晚晴。

“宋护士,我写过很多抗日的将领。但那些文章,往往只有钢铁和硝烟,少了几分人情味。我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那位跟在沈团长身边的护士,眼里的沈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真诚。

“你能告诉我,你觉得沈团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是一个稍显越界,却又直击人心的问题。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未婚女子被当面问及对一个男人的看法,大多会羞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但宋晚晴没有。

她静静地坐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风吹过,拂动着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她没有逃避陈文君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像是有光在闪烁。

“他啊……”

宋晚晴微微扬起头,脑海里浮现出沈烈那张布满风霜、下巴上总是带着青色胡茬的脸;浮现出他在汉口码头一把将自己拉到身后开枪的背影;浮现出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抽着旱烟斗的样子。

“他是个粗人。有时候脾气很大,急了还会骂人。他也不懂怎么照顾自己,受了伤总是藏着掖着,生怕连累了别人。”

宋晚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深情。

“他肩膀上扛着两千多条人命,扛着黄陂县的老百姓。他白天是个连死都不怕的铁汉,可晚上……”

宋晚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

“到了晚上,他也会累,也会愁。他其实,比谁都渴望有个安稳的日子。”

陈文君静静地听着,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深处那种坚定而磅礴的力量。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文君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宋晚晴没有低头,也没有任何羞涩的躲闪。

她看着陈文君,脸颊虽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坦然得像是一汪清泉。

“他是我等的人。”

这六个字,字字清晰,没有任何含糊其辞,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在这个硝烟弥漫、朝不保夕的战乱年代。

在这个随时可能生离死别的战场后方。

宋晚晴,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生死的女人,用最坦荡、最勇敢的方式,向这位来自延安的女记者,公开承认了她对沈烈的感情。

陈文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没有觉得不妥,更没有觉得宋晚晴不知羞耻。相反,她被这种不加掩饰的、纯粹而炽热的情感,深深地打动了。

这是抗战时期,中国女性最坚韧、最真实的一面。

没有小女儿的扭捏作态,只有生死相随的坚定承诺。

陈文君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昨天,在听沈烈讲述那些沉重往事的时候,她没有记一个字。

但今天,她拔出了那支钢笔。

她看着宋晚晴,郑重地在洁白的纸页上,写下了那六个字:

他是我等的人。

写完后,陈文君合上笔记本,看着宋晚晴那张明媚而坦然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满是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宋护士。”陈文君站起身,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您真勇敢。我替全国的姐妹们,羡慕您。”

宋晚晴也站起身,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只盼着,这仗能早点打完。”

当晚,黄陂县招待所。

窗外的知了终于歇了声,夜风带来了难得的清凉。

陈文君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桌上的煤油灯拨得很亮。

整个招待所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偶尔传来那两个外国记者敲击老式打字机的清脆声响。

陈文君铺开厚厚的一叠稿纸。

白天在操场上听到的那些粗犷的呼喊,在黄土堆上看到的那些粗糙的大手,还有下午在葡萄架下,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坦然明媚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脑海里翻腾。

她拿起钢笔,没有丝毫的停顿,墨水在纸面上流畅地倾泻而出。

她没有写什么高深莫测的战略分析,也没有写枯燥乏味的战损数据。

她写了张铁石的窝窝头,写了十二个村子在暴雨中推着的独轮车,写了这支和老百姓血脉相连的铁军。

然后,她把笔锋一转,用最细腻、最深情的笔触,写到了那个城东的医馆,写到了那个叫宋晚晴的护士。

整整五个小时。

陈文君一口气写了五千个字。

在稿纸的最顶端,她用加粗的字体,写下了一个醒目的标题:

《黄陂县的护士与团长——一段抗战时期的承诺》

而在文章最显眼、最核心的段落里,她一字不落地引用了下午那句让她震撼至今的话。

“当被问及这位铁血团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这位日夜抢救伤员的护士,没有丝毫的躲闪。她看着我的眼睛,坦然地回答:”

“‘他是我等的人。’”

陈文君放下酸痛的手腕,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她看着这份沉甸甸的稿件,知道只要这份电报发回延安,再通过《新华日报》的渠道发行全国。

沈烈和特务团的名字,将会响彻大江南北。

而宋晚晴和她那句坦然的告白,也必将成为这段残酷抗战史中,最让人动容、最被全国姐妹们津津乐道的一抹亮色。

只是。

陈文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

这份报道发表之后,沈烈的名气固然会如日中天,但树大招风。

那句“他是我等的人”,在成为佳话的同时,会不会也成为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用来攻击沈烈、甚至对付宋晚晴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