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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223章 巧化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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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冒头,黄陂县城里的知了就开始扯着嗓子叫唤。

沈烈刚在前线阵地上巡视完一圈,脚上的草鞋还沾着泥,一掀开指挥所的门帘,就看见李文渊正满头大汗地在屋里转圈。

“老李,大清早的你磨什么盘?”沈烈走到水盆边,呼噜呼噜洗了把脸,随手扯过毛巾擦着。

“能不急吗!”李文渊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隔壁的会客室,“那位王特派员来了。一个人来的,连个跟班都没带。点名道姓,非要对你进行单独专访。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沈烈擦脸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人?看来这位王大记者,是嫌人多了不好下刀子啊。行,既然人家主动上门,咱们总不能躲着。你去倒碗茶,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想唱哪出。”

会客室里。

王特派员穿着那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正襟危坐在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牛皮面笔记本,钢笔的笔帽已经拔了下来,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王特派员,久等了。”沈烈大步走进去,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顺手掏出腰里的老铜烟斗。

“沈团长军务繁忙,能抽空见我,是王某的荣幸。”王特派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

李文渊端着两碗热茶走进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然后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特派员没去碰那碗茶,而是直接翻开笔记本,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沈烈。

“沈团长,我是个新闻人,讲究直来直去。今天没有外人,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沈烈把烟斗叼在嘴里,“刺啦”一声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吸了一口:“好啊。王特派员想问什么,沈某知无不言。”

王特派员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沈团长,黄陂县大捷,全国振奋。但重庆方面,或者说上面的某些长官,对您特务团的成分,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我听说,在十里地形圈那一仗里,您为了凑足兵力和粮草,暗中跟这附近山里的红匪,有过不少接触?”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政治陷阱。在这个国共虽然合作、但背地里互相严密防范的节骨眼上。承认接触,那就是通敌通共,军统立刻就会找上门;如果拼命否认、气急败坏,反而显得做贼心虚,正好落入对方刨根问底的圈套。

沈烈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透过青灰色的烟雾,目光平淡地看着王特派员。

“王特派员,你口中的红匪,长什么样?额头上刻着字吗?”沈烈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特派员眉头一皱:“沈团长,您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有。”

沈烈放下烟斗,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十里地形圈打到最后,我特务团弹尽粮绝,弟兄们饿得啃树皮。是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子的老百姓,半夜里推着独轮车,冒着鬼子的炮火,把白面干粮送到了阵地上。”

沈烈盯着王特派员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接触的,就是这十二个村子送粮的乡亲。他们中间,可能有人大字不识一个,也可能有人就是你嘴里说的地下党。”

“但在我沈烈眼里,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们给打鬼子的队伍送粮,只要他们盼着把日本人赶出去,他们就只有一个身份——中国人!”

王特派员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用来反驳、用来套话的说辞,在这一刻,竟然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沈烈没有在政治概念上跟他纠缠,而是用十二个村子送粮的老百姓,用抗日统一战线这个最大的“理”,把他的刁难化解得干干净净。

“王特派员。”沈烈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我特务团的营区里,没有你说的红匪。只有一群今天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只管端枪打鬼子的兵。您要是想抓通共的把柄,您找错地方了。”

王特派员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却没有写下一个字。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看似粗犷的杂牌军团长,政治上的清醒和老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第一回合,他输得彻彻底底。

“沈团长果然是国军将领中的明白人。好,这事咱们揭过。”

王特派员很快调整了状态,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也是一个暗藏杀机的试探。

“那咱们聊聊您的个人前程。战区长官部刚刚给您下了批文,晋升您为上校团长。您这升迁的速度,在整个第五战区那可是独一份。”

王特派员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以沈团长现在的战功和声望,您这上校的肩章,恐怕也戴不长。不知道沈团长,怎么看待以后晋升大校,甚至更进一步,带更多兵、扛更大旗的安排?”

这个问题,毒就毒在一个“贪”字上。

如果你说不想升,那是虚伪;如果你说想升,那就是野心勃勃,居功自傲。对于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地方杂牌军官来说,上面最怕的,就是你有了野心,不好控制。

沈烈听到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火柴,重新点燃了已经熄灭的烟斗。

“王特派员,你是不是觉得,当兵的在死人堆里滚,就是为了肩膀上多挂几颗星星?”

沈烈站起身,走到会客室的窗户前。外面,几个穿着破烂衣裳的黄陂县老乡,正帮着特务团的士兵修补沙袋。

“大校也好,少将也罢。那是长官部地图上的事,是重庆大后方桌子上的事。”

沈烈背对着王特派员,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疲惫和坚定。

“我沈烈是个粗人,我不在乎什么大校不大校。我这双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他转过身,指着窗外那些忙碌的老百姓。

“我现在每天睁开眼,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黄陂县的老百姓,今晚锅里有没有米下锅;我特务团这两千多号弟兄,下一次打冲锋的时候,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吃口热饭。”

“除了这两件事,别的,我没心思想,也不想去想。”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王特派员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沈烈。

他见过太多口若悬河的将军,见过太多满嘴党国大义的政客。他们每个人在谈到前程时,要么虚与委蛇,要么信誓旦旦。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烈这样。

把官职和前程视若粪土,却把老百姓晚上的那顿饭,当成了天大的事。

“滴答……滴答……滴答……”

三秒钟过去了。

王特派员慢慢地抬起手,把那支纯金笔尖的派克钢笔,轻轻地扣上了笔帽,放在了桌子上。

他合上了那个黑色的牛皮面笔记本。

“沈团长。”

王特派员站起身,脸上的精明和防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装,竟然向着沈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打扰了。”

说完,王特派员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黄陂县城里的招待所。

二楼最里间的一间客房里,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王特派员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稿纸。

那上面,是他来黄陂县之前,凭着主观臆断写好的初稿。初稿的标题是:《黄陂县大捷背后的隐忧:杂牌军官沈烈的政治倾向调查》。

文章里,他用极其隐晦但毒辣的笔触,暗示沈烈拥兵自重,疑似与红匪暗中勾结。

只要这篇稿子发回重庆,沈烈的仕途就算完了,特务团也一定会被边缘化。

王特派员死死地盯着这篇初稿。

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白天在会客室里,沈烈掷地有声的两句话。

“我接触的是十二个村子送粮的老百姓……”

“我只在乎老百姓今晚锅里有没有米……”

王特派员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那张写满字迹的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墙角的纸篓里。

接着,他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稿纸,拔出钢笔。

墨水在纸上化开,他的笔走龙蛇,没有丝毫的停顿。

新的标题,赫然写在纸的正中央:

《血肉筑成的长城:记第五战区模范军官沈烈与他的两千壮士》

在文章的开头,王特派员这样写道:

“我曾试图用政治的标尺,去衡量一位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军官。我问他,对于军中流传的他与异见分子的接触作何解释。”

“沈团长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他只用‘十二个村子送粮的老百姓’来回答我这个冰冷的政治问题。”

“在这个民族存亡、各方势力互相倾轧的乱世里。沈烈,展现出了抗战时期罕见的、令人敬畏的清醒。他不是政客,他是真正的中国军人……”

夜深了,风吹得窗户沙沙作响。

王特派员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篇报道一旦发回重庆的《中央日报》,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他更知道,从明天起,全中国,都会记住沈烈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