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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74章 钟先生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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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特务营驻地,后院的一间僻静会客室里。

屋角的红泥小火炉上,铜水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顶得壶盖一下一下地跳动。屋子里生了两个炭火盆,烤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初春的几分寒气。

一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五个人。

宋晚晴和姐姐宋晚秋挨着坐在一起,姐妹俩的手紧紧地攥着,眼眶都还红肿着。十年没见,刚才在城门外那一顿痛哭,把这十年的委屈和牵挂全给倒了出来。

八仙桌的另一边,坐着沈烈和李文渊。

沈烈依旧披着那件黄褐色的军大衣,手里把玩着那个旧铜烟斗,没点火,就那么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在坐在对面的钟元良身上。

李文渊则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深藏不露的精明。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一边是久别重逢的血肉至亲,一边却是如临大敌的暗中戒备。

钟元良坐在宋晚秋的身旁,他当然能察觉到对面这两个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他是个老特工了,这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晚秋,晚晴。”

钟元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烈,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沈营长,李副处长。”

钟元良把手伸进西装内兜,将之前在城门口给哨兵看过的那本墨绿色证件掏了出来,“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的正中间。

“这屋里没外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二位长官现在心里在盘算什么。”

钟元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坦然地迎上了沈烈的视线。

“你们在想,我这个军统鄂东站汉口分组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黄陂县,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是不是周玉山派我来刺探情报的,对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宋晚秋愣住了,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丈夫。

“元良,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军统?什么汉口分组?你不是在汉口洋行里做药材生意的账房先生吗?”

宋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虽然是个普通的妇道人家,但在汉口那种地方待久了,也听说过“军统”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啊!

钟元良转过头,看着妻子,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晚秋,对不起。我骗了你整整十年。”

钟元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我根本不是什么账房先生。民国二十一年,我就进了军统。后来被派到汉口,一直在周玉山的手底下做事。干咱们这行的,有规矩,连爹娘妻儿都不能透半个字。我瞒着你,是怕哪天我横尸街头,连累了你。”

宋晚秋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晚晴赶紧反手握住姐姐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给她无声的支撑。宋晚晴并没有显得太惊讶,在城门口看到那本证件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这个姐夫身份不简单了。

“钟先生快人快语,倒是个痛快人。”

李文渊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既然钟先生把话挑明了,那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周玉山现在已经被战区长官部列入了必查名单,全战区公开通缉,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李文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钟元良。

“你作为他的手下,今天跑到咱们特务营的底盘上,就不怕咱们把你当成周玉山的同党,直接拉出去毙了?”

钟元良听完,不仅没害怕,反而苦笑了一声。

“李副处长,如果我今天是奉了周玉山的命令来试探你们,我就不会当着晚秋的面,把我的老底全都掀出来。”

钟元良直直地看着沈烈。

“沈营长,我今天来,不是周玉山派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沈烈终于停下了手里摩挲烟斗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死死地锁住钟元良。

“给我个理由。”沈烈声音低沉,惜字如金。

钟元良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他把信纸推到了沈烈的面前。

“这就是理由。”

钟元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微微发抖。

“沈营长,前几天,战区长官部下了通缉令,周玉山在汉口的内线被全部切断。他疯了。”

“他知道自己在国军这边已经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彻底撕破了脸皮,死心塌地去抱日本人的大腿。这张纸,是我前天晚上替他整理机要文件的时候,趁着他不在,偷偷用复写纸抄下来的一份绝密计划书!”

沈烈没有说话,伸手拿过那张信纸,展开。

李文渊也赶紧凑了过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李文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信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周玉山狗急跳墙之后,想出来的“三重连环绝杀计”!

第一步:利用日军特高课在黄陂县周边的残存暗线,摸清特务营救护队的行动规律。

第二步:派出精锐的日军化装小分队,潜入黄陂,不惜一切代价,绑架救护队女大夫宋晚晴,将其秘密押送至汉口日租界!

第三步:以宋晚晴的性命为要挟,逼迫沈烈放弃抵抗,带着黄陂县的城防图,向日军投诚。如果沈烈拒绝,就当着沈烈的面,将宋晚晴凌迟处死,彻底摧毁沈烈的意志!

好毒的计策!好狠的手段!

周玉山这是把沈烈的软肋给摸得透透的了。他知道沈烈这人软硬不吃,但在黄龙岗死人堆里结下的这过命交情,宋晚晴就是沈烈心头最后的一块逆鳞!

沈烈看着那张信纸,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

咔嚓!

一声脆响。

沈烈手里那个纯铜的烟斗,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得变了形!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瞬间从沈烈的身上爆发出来,整个会客室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骤降了十几度。

宋晚晴就坐在旁边,她也看清了信纸上的内容。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她只是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烈。那清澈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的踏实感。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将变形的烟斗扔在桌子上,把那张信纸压平。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钟元良。

“这就是你背叛周玉山的理由?”沈烈冷冷地问道。

“是!”

钟元良毫不退缩地迎着沈烈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沈营长,我钟元良是个特务不假。干咱们这行的,双手都沾满过血,有时候为了任务,自己人的脑袋我也砍过。”

钟元良猛地拍了一下胸口。

“但我首先是个中国人!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

“周玉山贪污军饷,我忍了;他排挤异己,我也忍了。但他现在,为了给自己谋一条活路,居然明目张胆地去给日本鬼子当汉奸!去给那些杀咱们同胞、占咱们土地的畜生当狗!”

钟元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这已经过了我做人的底线了!更何况,他这次的计划,居然要动晚晴!”

钟元良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宋晚秋和妹妹宋晚晴。

“晚秋跟着我担惊受怕了十年。晚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妹妹。周玉山想用日本人的手,毁了晚晴,去逼沈营长当汉奸。”

“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份计划书执行,如果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钟元良还算个人吗?我死后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会客室里回荡着钟元良掷地有声的话语。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双重间谍戏码。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军人,一个丈夫,一个姐夫,在国家大义和骨肉亲情面前,做出的最真实、最本能的选择。

他不怕死,但他怕脏了自己的脊梁骨!

宋晚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十年,她觉得丈夫是个懦弱的教书匠,是个只知道算账的本分商人。可是今天,看着丈夫红着眼眶骂汉奸的样子,看着他为了保护妹妹不惜背叛长官的样子。

宋晚秋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骄傲。

她缓缓地伸出手,重新握住了丈夫那双有些粗糙的手。

“元良。”

宋晚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做对了。”

这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对于钟元良来说,这十年的隐瞒和欺骗,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妻子最彻底的原谅和认可。

钟元良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文渊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乱世里,人心比鬼还可怕。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汉奸的威逼利诱,是日本人的刺刀,永远也斩不断的。

沈烈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杀气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钟元良说的是实话。如果是周玉山派来试探的死间,绝不可能把这么绝密的底牌,和这么真实的情感流露出来。

“钟先生。”

沈烈终于开口了,语气虽然还是冷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你把这份计划书带了出来,就等于是彻底断了你在汉口的后路。周玉山生性多疑,你借口探亲离开汉口,他最迟明天就会发现不对劲。”

“我知道。”

钟元良擦了擦眼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拿起桌子中间那本墨绿色的军统证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烈的面前。

“沈营长。我把晚秋带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钟元良看着沈烈,眼神清澈而坚定。

“从我走出汉口法租界的那一刻起,我钟元良,就不再是军统鄂东站的人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老百姓。我把这条命,还有我媳妇的命,全都交给你了。我是黄陂县老百姓的了!”

沈烈站起身,大衣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沈烈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本墨绿色的证件。

这不仅仅是一本证件,这是周玉山在汉口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特务帝国,从内部裂开的第一块砖!

“老李。”

沈烈把证件递给李文渊。

“把上面的代号、职务和密码本序列号,全都复抄一份。锁进机要柜。”

“明白。”李文渊接过证件,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烈转过头,看着钟元良,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认同的笑意。

“钟元良。黄陂县这块地方,只要我沈烈还有一口气在,只要特务营还有一粒子弹。”

沈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重于泰山的承诺。

“你们一家人,就安安稳稳地在这儿住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们半根汗毛!”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汉口法租界。

夜幕降临,江风呼啸着卷过江面。

日伪特务总组的洋楼里,周玉山正背着手,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组长!”

留着仁丹胡子的心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待批的条子。

“组长,这几张您还没画圈。”

周玉山接过来,一份一份地翻。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钟元良的字。工工整整,一如既往地规矩——“家中老母病重,恳请假半月,携妻回乡探视”。

“这个老实头。”周玉山哼了一声,提笔在上头画了个圈,把纸随手扔回桌上,重新踱起步来。

“告诉底下的人,把眼睛给我盯在黄陂县。沈烈那条疯狗,早晚有一天,得死在我手里。”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有看见,机要柜第二层抽屉里,那张压在绝密文件底下的复写纸,边角处有一道极其微小的、被人挪动过的折痕。

那道折痕,会在很多天以后,才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