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54章 百姓动员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进了三月,黄陂县的倒春寒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城东大操场上,师部工兵连搭起来的那个一丈多高的大木台子,已经初具规模了。四面八方贴满了师部下发的安民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月一日,公审四大军中败类!

告示贴出去了,可真到了节骨眼上,黄陂县的老百姓却显得有些退缩了。

自古以来,民不告官,穷不斗富。这是几千年来刻在老百姓骨头里的恐惧。赵德彪、钱广财、马德彪,这哪一个不是在黄陂县横着走的地头蛇?谁知道这公审是不是当官的在演双簧?万一今天在台上作了证,明天人家一抹脸放了,那作证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为了打消乡亲们的顾虑,这三天里,地下党的陈先生算是跑断了腿。

黄陂县周边的十二个村子,加上城里的六个街区。陈先生带着手底下的联络员,没有大张旗鼓地开会,而是一家一户地去敲门。

下湾村,一间破茅草屋里。

陈先生坐在漏风的土炕边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看着蹲在地上直叹气的干瘦老汉。

“老李头,你那大闺女前年被保安团的钱广财拉去抵了军饷,最后跳了井。这口血债,你难道就想带着进棺材?”陈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戳心。

老李头抱着脑袋,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流:“陈先生,俺怎么能忘啊!可俺有啥法子?人家手里有枪!当官的护着当官的,俺们这些泥腿子,去哪儿伸冤啊!”

“这回不一样了。”

陈先生凑近了些,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这回在台上主事的人,是特务营的沈烈营长!就是那个带着人在黄龙岗打鬼子、前几天还不收咱们大洋的沈营长!”

陈先生盯着老李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沈营长的枪,已经顶在钱广财和赵德彪的脑门上了!万事俱备,就差你们的一句真话!”

听到“沈烈”这两个字,老李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亮光。

同样的对话,在这三天里,发生在上百个破败的农家院落和城里的贫民窟中。

水滴石穿,星火燎原。

到了公审前一天的清晨,黄陂县师部大院的侧门外,出现了一幕让所有站岗哨兵都震撼不已的画面。

没有喧哗,没有哭闹。

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相互搀扶着,在陈先生的带领下,安安静静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断了胳膊的残疾汉子,还有裹着头巾的寡妇。

这都是被赵德彪、钱广财、马德彪贪污、栽赃、迫害过的苦主!

师部后跨院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摆了三张长条桌。

沈烈没有坐在暖和的屋子里,而是穿着那件黄褐色的军大衣,坐在了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后面。左边是拿着笔本的张铁石,右边是穿着白大褂的宋晚晴。

“乡亲们。”

沈烈站起身,看着这一百三十七张饱经风霜的脸,声音在大院里沉稳地响起。

“外头冷,大家伙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今天不管你们有多大的冤屈,我沈烈坐在这儿,给你们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天塌下来,特务营替你们顶着!”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张铁石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越记,他握笔的手就越抖,眼珠子也越来越红。

“长官,俺叫王大柱。去年马德彪下来收军粮,俺家交不出那么多,他就把俺爹活活打死了……”

“长官……赵德彪在城南的时候,说俺家男人通匪,把人抓走敲竹杠,俺家卖了三亩地才把人赎回来,人回来第三天就咽气了……”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带着血泪的控诉!

一直到中午时分,队伍里走上来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刘,眼睛瞎了一只,是生生哭瞎的。她拄着一根破柳木拐棍,被旁边的一个邻居大嫂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沈烈的桌前。

“大娘,您坐下慢慢说。”宋晚晴赶紧站起身,搬了个小马扎让她坐下,又端了一碗热水塞进她手里。

刘老太端着碗,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抖个不停,碗里的热水洒了一大半。

“营长大人……”刘老太嘴唇哆嗦着。

“大娘,别叫大人。我叫沈烈,您叫我小沈就行。”沈烈放缓了声音,目光温和。

“沈营长啊……”

刘老太突然扔了手里的拐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您得给俺那两个苦命的儿做主啊!”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流出的几乎全是血水。

“民国二十六年,俺那两个儿都被抓了壮丁,在师部的军需处当搬运兵。那年冬天,他们起夜,正好撞见马德彪那个畜生,偷偷往外倒卖军用的消炎药和棉衣……”

刘老太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段惨绝人寰的往事。

“马德彪怕事情败露,第二天就给俺那两个儿安了个‘通敌叛逃’的罪名!连审都没审,直接在后山给枪毙了啊!”

老太太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俺那两个儿,连具全尸都没落着!被当成汉奸,扔进了乱葬岗喂野狗了!俺去军需处喊冤,马德彪放狗咬俺,把俺这只眼睛生生给咬瞎了啊!”

“啪!”

张铁石手里的那支钢笔,硬生生地被他捏断了,墨水溅了一手。

“这帮畜生!狗日的汉奸!”张铁石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沈烈坐在椅子上,身子挺得笔直,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被自己人出卖,被扣上通敌的帽子灭口。

这遭遇,和他的哥哥沈毅,和中山门外那八十二个特务营的弟兄,何其相似!

沈烈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刘老太跟前,单膝跪在泥地里,双手紧紧地握住老太太那双冰凉枯槁的手。

“大娘。”

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杀气和郑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放心。您儿子的名字,明天我亲自写在平反的布告上。马德彪欠您的两条命,明天他在刑场上,拿他自己的狗命来还!”

宋晚晴蹲在旁边,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着刘老太脸上的泪水。

她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里,此刻也泛起了一圈罕见的红晕。她见过太多的生死,但在这种底层的绝望面前,再坚硬的心也会被融化。

刘老太反手抓住了宋晚晴的胳膊。

她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心却跟明镜似的。她看看这个一直细心照顾自己的女大夫,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沈营长。

“姑娘。”

刘老太那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攥着宋晚晴白皙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你是个好人。你帮着沈营长,把这两个狗东西打倒……”

老太太眼泪又涌了出来,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

“只要能看着他们挨枪子儿,俺那两个儿子在地下,就能闭上眼睡觉了。俺就算明天死在台上,也值了!”

听到这句话。

宋晚晴的眼眶彻底红了。一滴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没有解释自己和沈烈的关系,她只是反握住老太太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娘,您别说死字。他们死,您得好好活着,看着他们下地狱。”

……

一直到傍晚时分。

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口供和控诉,全部登记完毕。每一份口供上面,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指纹。

这不仅仅是一百三十七张纸,这是黄陂县老百姓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是一座随时会喷发、足以将所有反派烧成灰烬的活火山!

送走了最后一位乡亲,师部后跨院里空荡荡的。

张铁石把那厚厚的一大摞卷宗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牛皮纸袋里。

“营长。”张铁石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寒风中沉默不语的沈烈。

“明天公审,万一周玉山真的派人来砸场子,这可是一百三十七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张铁石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如果现场出现混乱,这些证人绝对是那些特务最先灭口的目标。

沈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刀光剑影。

“明天,在台上。谁要是敢动这些老百姓一根头发,谁要是敢拦着他们说话。”

沈烈把手按在腰间的毛瑟手枪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不管是汉口的杀手,还是咱们内部的蛀虫,我沈烈就一个字——杀!”

天彻底黑了下来。

城西特务营驻地,营长专属的小帐篷里。

外头风声呼啸,夹杂着巡逻哨兵整齐的脚步声。大操场那边的三层防御圈,今晚已经全部落位,整个黄陂县城外松内紧,犹如一张拉满弦的硬弓。

沈烈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帐篷里生着一个炭火盆,他走到粗糙的木桌前坐下,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帆布帐篷上。

明天就是三月一日,公审的第一天。

他知道,明天的大操场,绝对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搏杀和武力较量。周玉山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赵德彪被当众枪毙,汉口的暗杀小队,此刻很可能已经潜伏在黄陂县的某个角落里了。

沈烈伸出手,慢慢地探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

他摸索了一下,将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围巾掏了出来。

自从上次宋晚晴在救护队把这条围巾交给他,他一直贴身放着,还从来没有拿出来仔细看过。

沈烈将围巾放在木桌上,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灰色的粗布,料子并不好,摸起来甚至有些扎手。但在围巾的最右下角,用极其细密的深色丝线,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字。

“晚”。

字迹清秀,一如她那个人,清冷孤傲,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抹让人安心的温热。

沈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白天,刘老太抓住宋晚晴的手时,那个女人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泪。

“你帮着沈营长……”

老百姓的眼睛是最亮的,他们早就看出,在这乱世里,他和她,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路上互相搀扶的行者了。

五分钟。

沈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没有想怎么排兵布阵,没有想怎么对付周玉山的暗杀,也没有想延安的那个清平世界。

他只是在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安静的片刻,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在这片焦土上,还有牵挂,还有温度,还有必须要活下去、打赢这一仗的理由。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去汉阳。”

沈烈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宋晚晴的那个承诺。

五分钟后。

沈烈站起身,将那条灰布围巾重新叠好,郑重其事地放回了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他走到帐篷的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

外头,夜深沉如墨。

沈烈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