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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29章 战前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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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里空荡荡的,刚才三十多个军官开会时留下的汗臭味和烟草味,正顺着门缝往外散。

外头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窗户纸扑簌簌地直响。

偌大的正堂里,现在就剩下师长吴铁山、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还有站在沙盘跟前的沈烈。

就在半柱香之前,沈烈刚刚得知,这次带队来扫荡黄陂县的两千四百人里,那个最高指挥官,很可能就是当年在南京中山门外,用重机枪扫死了特务营八十二个兄弟、并且大概率认识他哥沈毅的老鬼子大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沈烈是个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三回的明白人,他知道,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被怒火冲昏了脑子。

他强行把胸膛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杀气给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师座,李副处长。”沈烈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既然这第一线的阻击任务交给了特务营,那这仗怎么个打法,我得跟两位交个底。”

吴铁山披着大衣,走到沙盘对面,伸手在城西的那片地形上画了个圈。

“你小子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把这最硬的差事揽了下来。我心里明白,你是想给全师的老少爷们打个样。”

吴铁山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

“可是沈烈,你想过没有?你们特务营的新驻地,还有原来侦察连的那个城西铁路弯道,地势太平坦了。那地方简直就是个秃头山,太显眼!两千四百人的大部队平推过来,四门九四式山炮一架,两辆装甲车往前一顶,你们那五百号人,光是挨炮弹就得死伤过半!”

李文渊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十分凝重。

“师座说得对。特务营虽然满编了,但硬碰硬,咱们的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你要是把队伍全填在城西的正面防线上,这就等于是拿鸡蛋去碰石头,用不了半天,你这个新搭起来的营就得打光。”

沈烈听完,没有反驳,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师座,李副处长。谁告诉你们,我要带着弟兄们在城西铁路弯道去跟小鬼子硬碰硬了?”

这话一出,吴铁山和李文渊都愣住了。

“你不在城西阵地死守?”吴铁山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把这股鬼子给挡在黄陂外围?”

沈烈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木棍,在沙盘上汉口到黄陂县城的那条漫长路线上,缓缓地划了一道线。

“咱们这是杂牌军,穷得叮当响。跟一个加强联队拼正面火力,那是脑子进水了才干的事。”

沈烈把手里的木棍扔在一边,双手按着沙盘的木头边缘。

“他们有两千四百人,听着是挺吓人。但这人吃马嚼的,每天得消耗多少粮食?那四门山炮,还有那两辆装甲车,每天得烧多少油料,得打多少炮弹?”

沈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而狠辣的光芒。

“小鬼子也是肉长的,饿了端不稳枪,冻了迈不开腿!从汉口到咱们黄陂县外围,足足有八十里的防御纵深!这八十里的路,就是他们最大的催命符!”

李文渊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反应了过来。

“沈营长,你的意思是……避其锋芒,绕到后头去打他们的补给线?”

“对!就是这四个字,釜底抽薪!”

沈烈一巴掌拍在沙盘上,声音铿锵有力。

“这帮鬼子大老远跑来扫荡,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只要我卡死他们的粮道和弹药车,把他们的血给放干了,他们就算有再猛的重炮,也没东西往外打!等他们在黄陂外围饿上三天肚子,拖不下去的时候,自然就得灰溜溜地撤兵!到那时候,才是咱们全师反击,关门打狗的好时候!”

吴铁山听得眼睛一亮。

他是个带兵的老油条,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最对他的胃口。

“好一招釜底抽薪!”吴铁山一拍大腿,“沈烈,你小子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放着正面阵地不守,带着人钻鬼子的空子。这战术,够毒!”

“但是……”李文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旁边的公文包前,掏出一份绝密的情报文件。

“沈营长,打补给线这个思路绝对是上上策。可小鬼子也不是傻子。他们对自己的后勤看得很重。”

李文渊把情报摊开在沙盘旁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根据陈先生地下党联络网送来的情报。这支扫荡部队为了保证八十里补给线的安全,沿途一共设立了四个小型的补给中转点。物资从汉口运出来,一站一站地往下交接。”

“四个中转点?”沈烈凑近了看,目光在那张手绘的线路上飞快地扫过。

“对,四个。”李文渊推了推眼镜,开始详细地分析这四个地点,“第一站,在汉口市郊三十里外。这地方距离日军的大本营太近,随时有大批伪军和宪兵巡逻,咱们过不去。”

“第二站,在一个叫龙王庙的镇子上。这个镇子地势开阔,周围全是鬼子修的炮楼。咱们特务营要是去打这儿,无遮无挡的,很容易被咬死。”

李文渊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第四站,也就是最靠近黄陂县外围的一个点。这地方虽然离咱们近,但它距离日军扫荡的先头部队也近。一旦这儿挨了打,鬼子的主力只用半个时辰就能掉头包抄过来。咱们等于是撞在人家的枪口上。”

听完李文渊的分析,大礼堂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吴铁山摸着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子,咂了咂嘴:“这帮狗日的,布置得倒是严丝合缝。第一站太远,第二站太硬,第四站又太险。这不跟没法下手一样吗?”

沈烈没有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眼睛像老鹰盯着兔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李文渊画出来的那条八十里的补给线。

从第一站,到第二站,再到第四站。

沈烈的目光在这条线上来回扫视了三遍,脑子里迅速把这大半年来在周边山林里摸爬滚打的地形记忆给调了出来。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

他看到了那条补给线的中段,有一个在情报上被标得并不是特别显眼、甚至连防守兵力都相对薄弱的区域。

那是日军补给线上的第三个中转点。

沈烈毫不犹豫地握着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的那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就在这儿。”

沈烈抬起头,手里的红蓝铅笔点在那个红圈的正中央。

“这叫什么地方?”吴铁山立刻凑了过来,盯着沙盘。

“黄龙岗。”沈烈吐出三个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冷酷。

“黄龙岗?”李文渊愣了一下,赶紧翻看手里的情报细则,“这地方距离咱们黄陂县城,往东南方向,大概有五十里的路程。可是沈营长,这黄龙岗是个山窝子啊,平时连个走人的大路都没有,鬼子怎么会把中转点选在这儿?”

“他们没得选。”

沈烈扔下铅笔,双手抱在胸前,把这其中的门道一点点地剥开。

“师座,李副处长,你们看这地形。从第二站龙王庙出来,到第四站的前沿阵地,中间隔着一片非常难走的丘陵和山地。鬼子的辎重车队为了抄近道,必须得穿过黄龙岗这个山窝子。”

沈烈指着沙盘上那几道起伏的山脊线。

“他们的大部队在前面推进,补给线拉得越来越长,兵力自然就得分散。第一站和第二站他们可以重兵把守,但到了这五十里外的黄龙岗,他们绝对抽不出多少人手来护盘子!”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沈烈看着李文渊。

“黄龙岗的周围,全是茂密的林子和陡峭的野山坡。装甲车开不进去,山炮在那种地形里也施展不开。那里,是我们特务营最擅长的主场!”

吴铁山听着沈烈的分析,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你是说,咱们把主战场,从城西的正面防线,挪到这东南方向五十里外的黄龙岗去?把他们这第三个中转点给端了?”

“不仅要端了它,还要把它砸得稀巴烂!”

沈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杀气。

“他们前头有两千四百张嘴等着吃饭。只要咱们打烂了黄龙岗,把他们的粮食烧了,把弹药车炸了!他们前线的炮就成了哑巴,他们的兵就得饿着肚子在雪地里啃树皮!”

沈烈目光灼灼地看着吴铁山。

“师座,特务营五百号弟兄,我已经练了三个礼拜了。马有田带着侦察排,把周边这几十里山路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只要您点头,我今晚就带人摸出城,直奔黄龙岗!”

吴铁山一巴掌拍在沙盘的木头边框上,震得上面的小红旗直晃悠。

“好!这才是带兵打仗的样!放着便宜不占王八蛋!”

吴铁山瞪着一双虎目,下了死命令。

“沈烈!老子就把这釜底抽薪的活儿交给你了!特务营五百人,老子一个不留,全归你带走!步兵一团和二团,我让他们在城西正面多挖战壕、多扎草人,给鬼子摆出一副死守的空城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给老子像根钉子一样,死死地扎进黄龙岗的腰眼上!放干这股鬼子的血!”

“遵命!”

沈烈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礼堂。

外头的风雪依旧,但沈烈的浑身上下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黄龙岗。五十里外。

日军加强联队的第三个补给中转点。

那个曾在南京城外下令开枪的老鬼子,那个欠了特务营八十二条人命的刽子手,现在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

沈烈迎着漫天的飞雪,翻身上马。

他没有直接回城西的特务营新驻地,而是在经过城东救护队那条巷子的时候,把马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一些。

他隔着风雪,远远地看了一眼救护队后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怀里的内衣口袋里,那条绣着“晚”字的灰布围巾,还有那张写着汉阳之约的信纸,依然散发着踏实的暖意。

“等我回来。”

沈烈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随后,他猛地一抖缰绳。

“驾!”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一片雪泥,朝着城西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晚。

黄陂县城西外两里的特务营驻地,没有点起往常那样通明的火把。

五百个穿着单薄灰布军装的汉子,在黑暗的校场上列成了整齐的方阵。每个人的枪膛里都压满了子弹,腰间挂着三颗手榴弹和那把缠着麻绳的锋利小刀。

沈烈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借着雪光,看着这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队伍。

小杨、老钱、张铁石、马有田,还有新提拔上来的那五个连排长。这八个核心骨干,就像是八把上了膛的钢枪,分头站在各自队伍的前头。

“弟兄们。”

沈烈没有大声喧哗,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鬼子来了两千四百人,想来拔咱们特务营这颗钉子。”

沈烈冷笑了一声。

“咱们是杂牌军,命贱。但咱们的刀,比谁都快。”

沈烈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指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马有田带路!目标,东南五十里,黄龙岗!”

“今晚,咱们去断鬼子的粮道。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拉稀摆带,老子的刀不认人!”

“出发!”

五百道黑影,像是一群出闸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黄陂县城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和绞杀战,就此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