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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48章 副排长老钱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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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外十里,野狼沟。

后半夜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疼。满地的枯草被风吹得倒伏贴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钱趴在一个长满灌木的土包后面,手里端着那支校正过的三八大盖。他肩膀上,现在也正儿八经地别着两枚少尉领章——侦察连扩编后,沈烈提了他当侦察一排的副排长。

“钱排长,鬼子这几天到了晚上就往后缩,这野狼沟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摸得太深了?”旁边一个新兵牙齿打着战,压低嗓子问。

老钱反手在那个新兵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日军先头大队吃了咱们的亏,这叫伺机报复。他们白天不动,晚上肯定要派人出来摸咱们的暗哨。”老钱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一片乱石滩,“都把招子放亮了。咱们今天这五个人,就是出来砸他们暗桩的。”

风停了片刻。

乱石滩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不是风吹草动,而是皮靴踩碎枯枝的脆响。

老钱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他食指搭上扳机,准星套住了黑暗中的一个模糊轮廓。

“打!”

老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枪膛里喷出一道火舌,对面那个黑影应声倒地。

但这声枪响,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乱石滩后方的几个隐蔽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沉闷、连续、犹如啄木鸟敲击硬木的声音,瞬间撕裂了野狼沟的黑夜。

老钱脸色大变,这种射击声他太熟悉了。

“九二式!重机枪!趴下!”老钱扯着嗓子大吼。

七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尖锐的呼啸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一分钟四百五十发的扫射密度,瞬间把老钱他们藏身的土包打得泥土翻飞,几棵大腿粗的灌木被子弹拦腰切断。

那个刚才还在说话的新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被一发流弹直接掀开了半个。

“撤!往沟底滚!”老钱一把拽住旁边另一个兵的衣领,拖着他往后方的斜坡退。

就在老钱转过身,准备弓腰跃进沟底的那一刹那。

一发七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穿透了枯草,精准地咬住了他的左腿。

那条本来就被贯穿过、一直没好利索的左腿。

没有清脆的骨折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血肉被瞬间撕裂的闷响。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老钱整个人带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泥坑里。

“钱排长!”

剩下的三个老兵红了眼,拼命扣动步枪还击,一边猫着腰冲过去拖人。

老钱躺在泥坑里,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他想站起来,但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他低下头,借着乱石滩那边微弱的枪火光亮,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左膝盖往下,已经没有了形状。

沉重的子弹直接把胫骨和腓骨打成了粉末,皮肉被撕扯开,半截断腿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皮,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折在地上。鲜血像开了闸的管子,咕嘟咕嘟地往外涌,瞬间把身下的泥水染成了黑色。

“别管我……机枪锁死了……你们走!”老钱咬着牙,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全身,他伸手去摸腰里的手榴弹。

“放屁!咱们连没有丢下活人撤退的规矩!”

一个老兵扑过来,一把按住老钱的手。他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死命地勒在老钱的左大腿根部,试图止血。

另外两个兵一左一右,架起老钱的胳膊。

“排长,咬住牙!”

三个人拖着老钱,在九二式重机枪的扫射死角里,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野狼沟的深处,顺着干涸的河床,拼了命地往黄陂县城方向跑。

……

凌晨两点。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院子里的门被一脚踹开。三个满身是血的侦察连老兵,抬着用两根树枝和几件破军装绑成的简易担架,冲了进来。

“大夫!救命!大夫!”老兵的嗓子都喊劈了。

宋晚晴刚查完房,听到动静,立刻戴上口罩跑了出去。

当她看到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是老钱。那个在城东救护点,从裤兜里掉出一个带有反“7”字凹痕手电筒的老兵。那个在侦察连里,整天跟着沈烈的小老头。

此刻,老钱已经完全昏迷。他左大腿根部勒着一条被血泡透的毛巾,膝盖下方的断肢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边缘,随着担架的移动,不断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吴大夫披着白大褂快步走出来,只看了一眼担架。

“送一号手术台!快!”

担架被抬进手术室,三个老兵被拦在了门外。

汽灯亮起。

吴大夫拿起剪刀,飞快地剪开老钱左腿上残存的布料。

宋晚晴端着装满器械的托盘,站在一旁。她的目光落在老钱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没有说话,手脚麻利地用止血钳夹住还在喷血的几根主要血管。

吴大夫检查了一下老钱微弱的脉搏,又看了看那条完全粉碎的断腿。

他摘下老花镜,扔在托盘里,叹了口气。

“骨头渣子都找不齐了,创面太大,失血太多。”吴大夫抬起头,看着宋晚晴,“去把那把木工锯拿去用沸水煮一下。准备截肢。”

宋晚晴的手停顿了一秒。

“吴大夫,我们没有麻药了。只剩下半瓶医用酒精。”

“那就拿毛巾让他咬着。拿绳子把他绑在手术台上。”吴大夫的声音很沉重,“截肢,还有六成活下来的希望。不截,他活不过天亮。腿保不住了,命也悬。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宋晚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药柜。

……

凌晨三点。

沈烈接到消息,从城西的校场一路跑到了救护队。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身上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三个参与夜袭的老兵蹲在院子的墙角,满身是血,谁也没说话。看到沈烈进来,三个汉子站起身,眼圈通红。

“副连长,我们没护好钱排长……”带头的老兵声音哽咽,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沈烈没出声。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老兵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一号手术室的门前。

木门紧紧关着。门缝里透出刺眼的汽灯光亮,浓烈的石炭酸味道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顺着门缝一个劲地往外钻。

沈烈抬起手,放在木门斑驳的边缘上。

他没有推门。

在战场上,他可以面对几百个端着刺刀的日军连眼睛都不眨,但现在,他却没有推开这扇门的勇气。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是他的老兄弟,是在禁闭室里给他送窝头、在铁路线上陪他顶着火炮炸鬼子的老搭档。

沈烈的手在门板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慢慢收了回来。

他退后两步,靠在手术室对面冰冷的砖墙上,顺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揉皱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半天,才发现没带火柴。

旁边的一个老兵赶紧凑过来,用发抖的手划着了一根火柴,给沈烈点上。

沈烈深吸了一口。劣质的烟草吸进肺里,呛得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手术室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压抑到极点的痛呼。那是人被活生生锯断骨头时,咬碎了牙齿才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那声痛呼,是木工锯的锯齿摩擦坚硬骨骼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沈烈的心尖上反复切割。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冲进去大喊大叫。他就那样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时间走得很慢。

四个小时过去了。天边泛起了死鱼肚皮一样的灰白色。

手术室里的锯骨声早就停了。

沈烈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他保持着那个蹲踞的姿势,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三个老兵也靠在墙边,谁都没敢合眼。

早上八点。

手术室的木门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烈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蹲了五个小时,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宋晚晴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胸前和袖口全是溅上去的暗红色血污。口罩被她扯到了下巴上,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一绺一绺地黏在皮肤上。

她显得非常疲惫,甚至连肩膀都有些微微垮塌。

宋晚晴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沈烈。

沈烈的军装沾满灰尘,眼底布满血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问“怎么样了”,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他只是在等一个宣判。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宋晚晴摘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她迎着沈烈的目光,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

“沈副连长。”

宋晚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吴大夫和我,保住了老钱的命。”她停顿了一下,眼睑微微下垂,“但左腿,没保住。膝盖往上三寸,全截了。”

旁边的三个老兵听到这句话,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抑地痛哭出声。

沈烈没有哭。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宋晚晴,看着手术室里那张还在滴血的手术台。

沈烈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然后,他弯下腰。

对着宋晚晴,对着那扇沾着老钱鲜血的手术室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弯下腰的幅度极大,几乎形成了一个直角。这是一个前线指挥官,对拼尽全力把他的兵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夫,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宋晚晴看着沈烈弯下的脊背。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伸手去扶他。她知道,这个鞠躬里,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悲痛和怒火。

沈烈直起身,转身看向那三个还在蹲着哭的老兵。

“把眼泪收回去。”

沈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老钱的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回营地,让一排准备弹药。今天晚上,跟我去野狼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