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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31章 阻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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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西,铁路弯道。

废弃的铁轨在荒野中划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十二度死弯,两侧的枕木早已腐朽,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弯道东侧,是一座连绵的无名高地。坡度三十五度,乔木茂密,树冠的遮蔽率达到了七成以上。从山脚下往上看,视线完全被横斜的枝干和灌木切割成无数个死角。

这里就是黄陂县城的西大门咽喉。

沈烈带着侦察排的十八个老兵,连同小杨和老钱,在夜色掩护下进入了高地阵位。

老钱是被小杨和另一个老兵架着上山的。他左大腿的贯穿伤虽然被宋晚晴缝合处理过,也用上了最珍贵的磺胺粉,没有感染发烧,但依然无法独立行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死活不肯留在救护队,硬是逼着小杨找了根粗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到了阵地上。

沈烈没有拦他。对于老兵来说,闻不到硝烟味,比大腿上的伤口更要命。

高地反斜面,一处背风的凹坑里。

十八名侦察兵围拢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踏落叶的沙沙声。

沈烈蹲在中央,扯过一个空弹药箱的木盖板,平放在泥地上。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烧焦的树枝。

东风。一级。月色五分。

沈烈手腕下压,炭黑色的线条在粗糙的木板上迅速成型。

“日军的先头部队带有重火力,正斜面阵地就是活靶子,几发步兵炮就能把我们全掀翻。”沈烈笔尖在木板中央画出一条斜线,代表山脊,“我们不守山头。阵地全部设在反斜面。”

他在斜线背敌的一侧,快速画出几个剖面图。

“从山脊线往下退十五米,构筑主阵地。战壕深零点八米,宽一点二米。不要连片深挖,每隔五米挖一个单兵掩体,中间用浅交通壕连接。”沈烈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零点八米的深度,刚好够你们单膝跪地射击,不仅能藏住躯干,还能防炮弹破片。一点二米的宽度,足够两个人侧身交错,方便伤员后撤转移。”

老钱靠在一棵粗大的乔木树干上,左腿伸直,手里握着那个在救护队被宋晚晴仔细查验过的日军军官手电筒,没开灯。他听着沈烈的布置,暗暗点头。这根本不是一个大头兵能懂的阵地构筑法,这是最顶级的野战步兵防御科目。

“这十八个人,分四组。”沈烈将炭笔扔下,站起身。

“大刘,你带四个人,负责左翼三号高点的交叉火力点。铁柱,你带四个人,负责右翼四号高点。这两个点必须形成夹角,把摸上山脊的日军卡死在十字线上。”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老兵立刻点头。

“小杨,你带三个人,在山脊线往下五米的地方,挖三个伪装哨位。只留观察孔,不开火,人进去之后用原土和枯枝封顶。”沈烈转头看向剩下的五个人,“你们五个,去后山半山腰,堆两道假沙袋墙,多插几根木棍套上军帽,布置一个撤退诱饵阵地。真打起来,一旦阵地守不住,那个诱饵能替我们争取五分钟的撤退时间。”

分工明确,没有任何迟疑。十八个老兵立刻散开,抽出工兵铲和刺刀,借着稀薄的月色,像工蚁一样扎进了反斜面的泥土里。

老钱用木棍撑着身体,挪到沈烈身边。

“我干点什么?”老钱拍了拍腰间的开山刀,“腿废了,手还稳。”

沈烈转身,走到那堆缴获的物资前,踢开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里面躺着两发缴获的日军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黄澄澄的铜弹壳在黑夜里泛着致命的冷光。

“这两发炮弹,我们没有炮管发射。”沈烈将炮弹抱出来,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胳膊发酸,“把引信拆了,换上土法拉火管。埋在铁路弯道内侧的两处视线死角。你负责接线。”

老钱咧嘴笑了,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玩炸药改引信,这是他在军阀混战时期就练出来的绝活。

“交给我。”老钱拖着伤腿,抱着炮弹挪到一旁,开始仔细地拆解底火。

整个高地陷入了沉闷的挖掘声中。

工兵铲切开草皮,铲出带着湿气的黄土。为了不暴露阵地,挖出来的新土不能乱扔,必须全部装进麻袋,转移到后山深埋。

小杨带着人从后方运来了几大捆破旧的棉絮。这是出城前,城东几个相熟的老百姓硬塞给他们的。黄陂县的百姓知道他们要去城西堵小鬼子,家里没有余粮,只能把过冬的旧棉被拆了,让他们带上御寒。

沈烈让小杨把这些散发着陈年汗酸味的旧棉絮全部撕碎,垫在单兵掩体的底部和沙袋缝隙里。这不仅能吸收泥土的湿气,更关键的是,日军的迫击炮弹一旦落在附近,这些破棉絮能极大地吸收爆炸产生的震动波,保护掩体里士兵的内脏不被震碎。

两天两夜。

高地上的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期间,有几个老兵挖得双手全是血泡,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一个年轻的士兵握着铲子,一边挖一边眼皮打架,动作已经完全变形。

沈烈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工兵铲。

“去睡觉。”沈烈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副排长,我不困,我还能挖……”士兵强撑着去抢铲子。

“疲惫的兵,在战场上不仅打不准枪,还会害死旁边的战友。”沈烈把士兵推向后山的防炮洞,“从现在起,所有人分两班倒。睡不够四个时辰的,不准上阵地。”

沈烈自己也严格执行着这个规定。他每天只在最困顿的凌晨,靠在树坑里闭眼休息整整四个小时。时间一到,他的生物钟会极其精准地将他唤醒,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第三天,清晨。

黄陂县城西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雾瘴贴着地皮翻滚,将铁路线完全吞没。

经过两天的构筑,整个东侧高地的三十五度反斜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獠牙的暗堡群。从山脚下或者正斜面上看,这里依然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连一捧新土都找不出来。

但只有藏在掩体里的侦察排士兵知道,这片树林地下,四道交叉火力网已经彻底锁死了前方的所有退路,两颗七十五毫米的炮弹正静静地埋在铁路弯道的咽喉处。

沈烈趴在一号交叉火力点的主掩体里。枪管搭在包裹着破棉絮的沙袋上。左肋的伤口经过这两天高强度的活动,边缘又渗出了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去管伤口,视线死死盯着山下的雾瘴。

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顺着大地传来。不是风声,不是雷声。这是大批步兵行军时,军靴统一砸在泥地上的震颤。

雾气中,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战马的嘶鸣。

“来了。”老钱蹲在沈烈右侧的交通壕里,手里攥着两根引爆线,压低了嗓音。

震动感越来越强。

山下的浓雾终于被一阵秋风吹散了一些。

铁路弯道外侧的开阔地上,一大片土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日军先头大队。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步兵呈四路纵队,军装整洁,刺刀在晨光下汇聚成一片钢铁的丛林。队伍中间,夹杂着两辆装载着九二式步兵炮的骡马车,以及十几辆侧斗摩托。

粗略估算,兵力在六百人上下。

小杨趴在二号火力点,通过观察孔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三八式步枪,手心全是汗。六百人,他们这里只有二十个不到的轻步兵。

沈烈盯着日军的行军队列,眉头微微下压。

六百人的先头大队,兵力配比十分标准,但队伍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反而透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后续的主力联队距离他们有多远?是十里,还是就在这六百人身后不到两公里的隐蔽处?一旦开火,日军的重炮联队能在多长时间内完成火力覆盖?

这些问题在沈烈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但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日军大队在距离铁路弯道还有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少佐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十二度的铁路弯道和旁边的茂密山林,引起了他的警觉。

少佐放下望远镜,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从大队的前锋中,迅速脱离出一支约三十人的小队。这支小队端着步枪,拉开散兵线,像一群觅食的鬣狗,小心翼翼地朝着铁路弯道摸了过来。

前出侦察小组。

这是日军的标准战术。在通过复杂地形前,先用小股部队试探火力。

三十个日军士兵踩着铁轨旁的碎石,一步步逼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侦察排的射击视野。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日军士兵帽子后面垂下来的四片遮阳布。

小杨趴在掩体里,呼吸越来越急促,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日军士兵的胸口。他转头看向沈烈,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询问。

打不打?

再往前走,日军就要踩上那两颗埋在地下的炮弹了。

沈烈趴在沙袋后,目光冰冷地盯着那三十个不断逼近的日军。他的声音极度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却清晰地传到了小杨和周围几个老兵的耳朵里。

“不要动。”

沈烈的枪口微微下压,锁定了一个路边的界碑标桩。

“等他们走到第三个标桩。”